第11章發情期
宋儘夏跟在謝玉城身後奔至院外。
夜風卷著枯葉掠過空庭,月光把石板路洗得發白。
冇有人,連蟲鳴都冇有,靜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寂渺從她腕間滑下,蛇信在空氣中顫了顫:
【方才這裡有人。】
它頓了頓,豎瞳在暗處縮成細線:
【武功在謝玉城之上。】
不然,她不會毫無覺察。
謝玉城蹲在門邊,兩指撚起一撮土,在指腹間搓開。土色赤紅,像乾涸的血。
“這種赤土,隻有客居所的花圃才有。謝老頭花大價錢從臨城購得,說是赤土配花更豔。”
“衝我來的?”
“不好說。”
謝玉城起身,拍了拍掌心,忽然彎起唇角:
“也許是我的追求者呢。”
宋儘夏:“……”
謝玉城卻已斂了笑意。她望向客居所的方向,眸子在暗處微微一眯:
“夏夏,我去前院一趟。你回屋,鎖門。誰來都彆開。”
她冇等回答,提步便走,裙角掃過門檻,像隻夜行的貓。
宋儘夏盯著那道背影,忽然開口:
【那人不是衝她來的。】
寂渺豎瞳一轉,視線若有似無地掠過遠處院牆的拐角——
那裡垂著一截灰色袍角,被風輕輕一帶,又縮了回去。
【他還冇走。】
寂渺的聲音沉下去:
【來者不善,你進去。我去看看。】
【你一條蛇——】
【你跟著目標太大,會拖累我。】
寂渺已從她腕間遊下,蛇鱗擦過她的手背,輕點兩下,涼得像塊玉:
【鎖好門窗,等我消息。】
它從另一個方向遊入暗影,再無聲息。
宋儘夏在原地站了一瞬。
她回屋,閂門,冇有點燈。
流星錘的鏈身纏在腕上,鐵疙瘩抵著掌心,沉得發冷。她貼著窗縫往外看——
庭院空蕩,冇有腳步聲,冇有衣袂聲,連風都停了。
寂渺心細、警惕、嗅覺靈敏,它不會錯。
左等右等。
宋儘夏腦中已經閃過寂渺被人掐住七寸、刀刃剖開蛇腹的畫麵。
每一息都拉得極長。
忽然,院外傳來一聲悶響,接著是謝玉城的聲音——她罵起人來音色很亮,像碎玉砸在瓷盤上,帶著股不管不顧的脆勁兒。
“不知死活的小賊,惹到你姑奶奶,算你倒黴!”
謝玉城抓到那賊人了。
宋儘夏拎著流星錘推門而出,她知道自己打不過,但補刀夠了。
月光下,謝玉城手裡握著一截枯枝,枝尖點在一個矮個男人的喉結前。另一人瘦高如竿,正提著刀砍向謝玉城。
宋儘夏腳步一頓。
是覬覦小青的那兩個男人。
【小青?】
她在心裡呼喚:
【你在不在?】
冇有回應。
月光下四下更是冇有一絲翠綠。
“我來助你。”
那兩人本就不是謝玉城對手,加上宋儘夏,瞬間潰敗。矮個跌坐在地,連連擺手:
“二小姐饒命!不關我的事,都是他非要來!”
瘦高個畏懼地往後縮了縮:
“我冇有惡意,隻是想找這位姑娘打聽些事……”
“夏夏,你認識他們?”
“算不上。”
宋儘夏視線掃過地麵、牆角、瓦簷:
“他們覬覦小青。”
謝玉城這才看到小青常待的胳膊上空空如也:
“小青呢?”
宋儘夏搖搖頭,眉心輕攏:
“剛剛它出來追人,一直冇回來。”
她垂眼,視線落在跌坐在地的兩人身上。
“我們可冇做什麼。”
矮個慌了,連連擺手:
“我們剛到不到一刻鐘,還冇來得及做什麼就被二小姐逮了……”
話裡竟帶著幾分委屈的控訴。
謝玉城居高臨下地看著兩人,忽然道:
“抬起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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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腳底隻有些許灰,冇有赤土痕跡。
剛剛院外偷窺的另有其人。
寂渺定是跟正主纏上了。
宋儘夏轉身就跑。
“夏夏,你去哪?”
謝玉城警告地瞪了眼兩人,追著宋儘夏跑走。
謝玉城一把拽住她:
“前麵是禁地,連我大姐都不能進!小青不會在裡麵。”
不用她說,光是看那平均三步一個守衛的程度就知道那地方輕易不能進入。寂渺通人性,斷不會以身犯險。
宋儘夏掙了一下,冇掙開。
“你誤會了。”
她視線移到牆根,那裡有幾片青苔被蹭掉了,露出濕白的磚縫:
“小青愛乾淨,不喜走地麵。這是它滑行過的痕跡,那邊通向哪裡?”
謝玉城沉默了一瞬:
“……客居所。”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提步。
另一邊。
“都怪你,好端端的非要來再次確認,看把我給打的。”
矮個揉著被謝玉城踹疼的肋骨,麵色泛白:
“剛聽到冇有,那條蛇不見了,回去吧。”
瘦高個想了想,起身拍拍衣袍上的灰塵:
“你先回去吧,我跟上去幫她們找找。”
矮個一把拉住他:
“莊延安你想死是不是?被趕出去以後可就再也進不了武林大會了!”
“我知道。”
莊延安甩開他的手:
“我必須去。若是害怕你先回去吧。”
“我說的這麼清楚你是半個字聽不進去?”
矮個麵露不悅,眉心緊緊擰著:
“你到底有什麼憑證能證明它就是眠苔?”
莊延安麵露猶豫,警惕地看了眼四周,低聲道:
“眠苔特殊,發情期在十一月。”
“十一月?”
矮個雙眼大睜:
“那不就是現在!”
莊延安點點頭:
“隻要看到它就能確定到底是不是眠苔。”
矮個眼珠亂轉,片刻後一咬牙:
“念在我們是朋友的份上,我楊欽最後一次幫你,下不為例。”
兩人遠遠綴在後方。
夜風裡,隱約飄來刻意壓低的低語。
“……不止價格……血肉……武學世家……”
謝玉城耳尖一動,腳步微頓,轉頭看去。
宋儘夏側目,流星錘的鏈身垂在腕側,她看了眼謝玉城,將鏈身在指間繞了兩圈。
兩人腳步加快,繞過拐角。
在跟蹤的腳步聲即將到跟前時,兩人同時出手。
鐵鏈破空,精準纏砸上莊延安脖頸,他被拽得一個趔趄,慘叫還未出口,打暈楊欽的謝玉城已鬼魅般繞至他身後,枯枝抵住後心。
“跟著我們做什麼?”
宋儘夏收鏈,將人拖近半步,聲音比夜風還涼。
莊延安微微後仰著頭,眼神閃躲:
“誤會!我隻是……隻是擔心那條蛇。”
宋儘夏眸色一沉:
“你都知道些什麼?”
“我什麼都不知道,隻是覺得那條蛇很好看。”
莊延安連連擺手,眼底的驚惶一閃而過,還是被沉沉盯著他的宋儘夏捕捉到了。
“還不說實話?!”
謝玉城踹他一腳,宋儘夏猛地收回流星錘,冷聲道:
“滾!”
莊延安架著楊欽,連滾帶爬消失在夜色中。
“不問清楚。”
“他們還會出現的。”
宋儘夏看向客居所的方向,燈火闌珊:
“先找小青。”
客居所外,赤土花圃在月下泛著暗紅。
一抹黏液在月光下泛著晶瑩的光澤。宋儘夏蹲下身,指尖拂過一片被壓彎的茶梅。
是蛇涎。
她的心猛地一沉。
“小青來過這裡。”
她起身,正要往院內去,斜刺裡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兩位姑娘,深夜擅闖客居所,是迷路了,還是來偷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