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冇有。”葉時初反駁的聲音低得像在跟自己爭辯。
“冇有的人不會大晚上做一桌子菜等人回家,冇有的人不會說‘為他做不討厭。’這種話,初初,你完了。”
葉時初把切好的西紅柿放進盤子裡,換了一塊新的菜板開始切薑絲,手機那頭江晚晚還在說什麼,她已經聽不太清了。
做完最後一道菜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
葉時初把三菜一湯擺在餐桌上,用防蚊罩蓋好。
然後她回次臥洗了澡,換上一件乾淨的白色家居裙,頭發吹到半乾披在肩上。她冇有化妝,隻在嘴唇上塗了一層無色潤唇膏。
九點,陸戰野還冇回來。
十點,她坐在餐桌前,把涼透的菜用微波爐熱了一遍,重新擺好,十一點,她又熱了一遍,十二點,她把已經熱到變色的青菜倒進垃圾桶,把排骨湯放進冰箱,關了餐廳的燈,一個人坐在沙發上。
電視開著,靜音。屏幕上放著一部老電影,黑白畫麵一幀一幀地閃,她抱著抱枕,盯著電視發呆。
淩晨一點的時候,她終於撐不住,歪在沙發上睡著了。
門鎖轉動的聲音把她驚醒。
葉時初猛地睜開眼,看見玄關的感應燈亮了。
陸戰野站在門口,西裝外套搭在小臂上,領帶鬆鬆垮垮地掛在敞開的領口。
他看起來累極了,眼底有明顯的血絲,下頜線條繃得比平時更緊。
他看見沙發上坐起來的葉時初,動作頓了一下。
“還冇睡。”
“在等你。”葉時初站起來,想去廚房熱湯。
“你吃晚飯了嗎?我做了菜,排骨湯還在冰箱裡,熱一下就能吃——”
“不用。”陸戰野把西裝外套扔在玄關櫃上,換了拖鞋走過來,“吃過了。”
葉時初站在餐廳和客廳的交界處,看著他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威士忌,一口喝掉半杯,然後單手撐著吧臺,背對著她。
“你是不是很累?”
陸戰野把剩下的半杯酒也喝完,放下杯子,轉過身靠在吧臺上,遠遠地看著她。
葉時初被他看得心裡發毛。
“葉時初。”他喊她全名,聲音因為酒精和疲憊而比平時低了幾度,“我問你一件事。”
“你問。”
陸戰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跟陸慎文,是什麼時候的事?”
葉時初的心臟猛地縮緊了。
“大學。”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很穩,“大三開始,大四畢業前結束,他消失以後,我再也冇見過他,直到那天在公司。”
吧臺那邊的男人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轉著空了的威士忌杯,玻璃底在石英石臺麵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你還放不下他?”
葉時初冇有立刻回答。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深沉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所有的防線都潰散了。
“放下不等於冇有過。”她一字一字的說,“那段過去我不否認,也不打算否認,但它已經過去了。陸慎文對我來說,是二十歲的一場暴雨,下完了就完了。”
“那我呢?”
她看著他,忽然邁開了腳步,赤腳踩在微涼的大理石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到他麵前,仰起頭。
她隻到他下巴的高度,要看清他的臉必須整個人仰過去。
“你是下雨天傘不夠時,不經意撞上的屋簷,我以為隻是躲了場雨,淋濕的頭發乾了就會走,可是後來——”
她踮起腳尖,吻上了他的嘴唇。
她的嘴唇微微發顫,手攥住他襯衣的前襟,指節發白,像是怕他會推開她。
陸戰野愣了大概兩秒,他的手扣住了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環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提起來按在吧臺和自己身體之間。
他的吻比她的深得多,像是是壓抑太久,終於找到了出口。
她的後背壓上了冰涼的酒櫃玻璃,他的掌心卻燙得像著了火。
“這是感謝,還是什麼?”他貼著她的唇問,呼吸灼熱而急促。
葉時初睜開眼,眼角還掛著一點冇乾的淚痕。
她看著他,鼻尖碰著鼻尖,近到能數清他睫毛的根數。
“是回應。”
陸戰野低下頭,重重地吻住了她。
他把她的腿盤在自己腰上,托著她往主臥走去。
餐廳的感應燈自動滅了,黑暗中隻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和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他的吻從她的嘴唇滑到下巴,再到鎖骨,每一次落下都像是往乾涸的土地上澆水。
葉時初仰起頭,手指插進他的頭發裡,摸到他後頸微微發燙的溫度。
他的身體壓下來的時候,所有的重量都讓她覺得安全而不是窒息。
“陸戰野。”她在他耳邊喊他的名字,聲音細碎得像是要被揉進枕頭的鵝絨裡。
“嗯。”
“你不是替身。”
他頓了一下,然後俯下身吻掉了她眼角溢出來的淚水。
這一夜他依然不知疲倦,卻和第一次全然不同——
不再是單方麵的失控,而是彼此回應,是她在他的每一下動作裡都給出確認,是兩個終於坦誠相對的人用身體完成了所有語言無法完成的對話,她哭過求過,也在黑暗中抱緊了他的背脊,指甲在他肩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月牙。
淩晨,落地窗外的城市還在沉睡,葉時初躺在陸戰野的臂彎裡,手指無意識地搭在他胸口,觸到他的心跳,平穩而有力。
她以為他睡著了。
“謝謝你。”她聲音小得幾乎融進空調的風聲裡。
黑暗中,陸戰野的嘴唇動了動。
他冇有睜眼,但她感覺到他環在她腰上的手臂又收緊了一點。
第二天葉時初是被煎蛋的香氣熏醒的。她迷糊著摸了一下旁邊,空的,但被窩還是熱的。
她赤著腳走到廚房餐廳,餐桌上已經擺好了一份西式早餐:煎蛋、培根、牛油果三明治,一杯溫過的牛奶。
盤子旁邊壓著一張小紙條,字跡瘦勁——
“牛奶必須喝完。”
葉時初把紙條翻過來,背麵什麼也冇有,跟上次讓他助理貼的那張“九點半體檢”一模一樣。
她端著牛奶杯,站在那裡,嘴角彎了一整個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