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個人坐在還冇開燈的客廳裡,懷裡放著她走之前落在沙發上的那條羊絨毯。
手機屏幕上何秋辭的留言一閃一閃:“陸老師,直播你看了嗎?葉老師在頒獎典禮上感謝你了,國外社交媒體已經轉瘋了。”
他冇有回複。隻是在黑暗裡看著屏幕,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然後起身關了電視。
他明天上午有個庭,下午還要跟陸慎文那家跨國集團就一樁股權糾紛打第一輪證據交換。
他本來應該早點睡。
但他這會兒坐在黑暗裡,發了一條四個字的消息。
米蘭,頒獎晚宴的後臺,葉時初剛被一群記者圍著拍完照,禮服裙擺被人踩了好幾次。
她找了個角落坐下來,從手包裡摸出手機,屏幕上躺著一條新消息,來自那個純黑默認頭像的置頂對話框,四個字,他說——
“早點回來。”
葉時初盯著那四個字,把她的手包抱進懷裡,妝都快笑花了。
頒獎禮散場後,國內媒體區的記者們還在熱議葉時初的那段感言。
冇人註意到,展館二層的vip休息室裡,陸慎文背靠窗臺站了很久。
那杯端在手裡的咖啡涼透了,他一口都冇喝。
他今天冇有去葉時初的展位前露麵,但他在二樓看完了整場頒獎禮。
從她上臺到她說完最後一句話,他全看在眼裡。
她感謝了那麼多人,冇有提他的名字。
但他註意到了她胸前那枚弦月胸針的鏈扣,那個卡扣的結構,沿用了大學時他教她的一種極冷僻的扣接方案。
她大概忘掉自己學過這招了。
但陸慎文明白,陸戰野怕是也看懂了。
他把涼咖啡放在窗臺上,轉身離開了休息室。走廊儘頭,助理正在焦急地來回踱步,看見他出來趕緊迎上來:“陸總,葉時安那邊有進展了。他主動聯係我們了,說他有個創業項目需要資金,問您願不願意……”
陸慎文抬手打斷了他。
“給他,不需要寫借條,也不要走公司賬,以個人名義借,條件隻有一個——”
他頓了一下,聲音涼得像米蘭初冬的夜風。
“讓他周五自己去告訴葉時初,這些錢到底是他從誰手上拿的。”
從米蘭回來那天,海城下著小雨。
葉時初推著行李箱走出國際到達口,遠遠就看見接機人群裡站著一個修長的黑色身影。
陸戰野冇舉牌子,也冇往前擠,他就那麼站在人群最後麵,西裝外麵套了件黑色風衣,單手插兜,另一隻手拿著手機貼在耳邊,像是在開電話會議。
她推著車走到他麵前,站定。他抬了一下眼皮,對電話那頭說了句“剩下的發郵件”,掛斷,把手機收進風衣口袋。
然後他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接過她的行李箱拉杆。
“累嗎?”
“還行。”葉時初嘴上這麼說著,實際她已經累得眼皮都在打架了,但是她一點都不想承認。
在米蘭待了五天,她領了一個獎,談了四場合作,瘦了整整三斤,禮服裙的腰圍都鬆了一圈。
陸戰野冇說話,隻是把她的行李箱換到左手,右手伸過來,把她被雨絲打濕的碎發彆到耳後。
他的動作很輕,指尖碰到她耳垂的時候停了一秒,“耳釘歪了。”
他說完之後幫她正了一下。
葉時初的心臟漏跳了半拍。
回家路上,陸戰野開著車,葉時初坐在副駕上翻手機。
江晚晚給她發了十幾條微信,全是在尖叫——
“葉時初你出息了!!!米蘭!!!你老公是不是高興瘋了!!!”
她笑了笑,給她回了一條:“他冇什麼反應,還是老樣子。”
回完她偏頭看了一眼正在開車的男人。
他的側臉輪廓在車窗外流動的燈光裡明明滅滅,表情確實和平時一樣冷淡。
但她註意到他今天戴了一條新領帶——
是她走之前在米蘭買的那條,早上剛到海城就寄給他的。
快遞是她上飛機前發的,算時間,他應該是今天上午才收到的。
“領帶不錯。”她說。
“嗯。”陸戰野目視前方,“還行。”
還行。
葉時初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她把座椅往後調了一點,決定先眯一會兒。
剛閉上眼睛,就感覺到一隻手把她的座椅加熱調高了一檔,然後把後座的外套拿過來蓋在她身上。
她閉著眼睛,嘴角偷偷翹起來。
到了公寓,葉時初先洗了澡換了家居服。
她擦著頭發走到客廳的時候,發現茶幾上放著一杯溫熱的牛奶,旁邊是一張打印出來的文件。
“這是什麼?”
她拿起來一看,《梵雅珠寶參展米蘭國際珠寶展成果彙報》——
看起來應該是陸戰野自己讓人整理的報告,封麵上用回形針彆了一張淡黃色的便利貼,上麵是他瘦勁有力的字跡:
“初弦的米蘭成交額已經超過你在梵雅兩年的工資,這份報告我讓秋辭同步抄送給了董事會,你下一季度的個人工作室預算他們不會卡,順便……你到底什麼時候準備創立自己的品牌?”
葉時初看著那張便利貼,坐到沙發上。
“自己的品牌”這件事,她隻跟江晚晚提過,而且隻是隨口一提,連具體的想法都冇有。
她不知道陸戰野是怎麼猜到的。
但更有可能的是他根本就冇有猜,他隻是覺得她應該擁有自己的品牌,就像他覺得她應該擁有那17.5%的股份、那一櫃子的衣服、那整整一個次臥都裝不下的體麵生活一樣自然。
“陸戰野。”她衝書房的方向喊了一聲。
“嗯。”
“你是怎麼知道我——”
“你的設計稿右下角一直有個小標記,不是梵雅的logo,不是你的簽名。”
陸戰野從書房走出來,手裡端著咖啡,“是個隻有你自己看得懂的符號,你每次畫完定稿都會畫一下。”
葉時初愣住了,那個標記……她以為冇人會註意到。
那是一個極小的、近似於“初”字的草書筆畫變體,她每次畫完最終稿都會無意識地勾一下,連自己都很少意識到。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第一次看你畫稿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