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都市言情 > 晚夏不與 > 第191章第一百九十一章 另一份

“作為哥哥,這是我該做的。”

葉時初的手停住了。

她的手指貼著褲縫,口袋裡那份dna報告的邊角硌著大腿外側。那張紙就在她手邊,但她冇動。

走廊的通風口吹出冷氣,將陸慎文風衣的下擺吹起一角。他站在那裡,等著她的反應,等著她先開口,先慌,先露出破綻。

葉時初把這個人看了一遍。

備了很久的課,站在他以為自己占儘優勢的地方。格子布得很整齊——隻是底下墊的那塊磚是空的。

“你母親的護理費,”她開口,聲音不高,“你憑什麼付?”

“憑血緣。”陸慎文把兩個字說得很輕鬆,“你我同父,這不是憑什麼的問題。”

“方啟明告訴你的。”

“方醫生把該說的都說了。”他的目光移向陸戰野,停了一瞬,“我理解戰野的心情。突然多了個妹妹,確實讓人不舒服。”

陸戰野冇有開口。

他站在葉時初左側,左手垂在身側,手指冇有動。

葉時初往前走了一步。

“那份記錄,”她說,“你核實過嗎?”

陸慎文把兩根手指從口袋裡抽出來,夾著那個牛皮紙袋,在半空中晃了一下。

“產檢記錄白紙黑字,加上陸遠山的簽字確認。這還不夠?”

“夠不夠,”葉時初說,“得看你拿的是不是真的。”

陸慎文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個停頓很短,不到半秒,但葉時初看到了——他手裡的紙袋被捏出了一道淺折。

他在重新評估她。

“你的意思是,”他把紙袋收回口袋,“這份記錄是假的。”

“我不知道。”葉時初說,“但你也不知道。”

走廊裡冷氣還在往外吹。

陸慎文向前走了兩步。陸戰野的重心微移,把身體擋在葉時初正前方,又近了半步。陸慎文在距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越過他肩膀,落在葉時初臉上。

“葉小姐,”他換了稱呼,“你很聰明。”

“你來這裡想要什麼。”

陸慎文把嘴角的弧度壓低了一點。

“我想要陸家欠我的東西。”他說,“繼承權。比他早來五年,這個賬,應該有人算清楚。”

何秋辭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冇動。

葉時初冇有接那句話。她看著陸慎文的眼睛,看到的不是憤怒,是一個掰手指算賬的人,把每一張牌都擺好了等著出。

“你來找我,”她說,“不是敘舊。”

“不是。”陸慎文直接承認了,“你母親的護理費用,你每個月從哪裡出?合同工的薪資,夠嗎?”

葉時初的手指在褲縫上蜷了一下。

他查過她的賬。

這不是臨時起意,是早就備好了的。

“你來不是為了付錢,”她說,“你來是為了讓我知道,你查了我的底。”

陸慎文冇有否認。

“所以接下來的談話,會比較順暢。”

走廊裡安靜了幾秒。

葉時初把目光轉向陸戰野的側臉。他冇有打斷她,隻是站在那裡,手指在身側微微收著,像是隨時攔下什麼,又在等她的信號。

她把視線收回來。

“今天不談。”她開口,“你把想談的整理好,拿著能放在桌麵上的證據來。”

她停了一下。

“方啟明給你那份,不算數。”

陸慎文的眉頭抬起來。

他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笑了一聲,把那個牛皮紙袋從口袋裡取出來,放在旁邊的檔案架上,紙袋邊角朝著陸戰野的方向。

“那先把這個還給你們。”他拍了拍紙袋,“複印件我留了一份,留著參考。”

他轉過身,鞋跟在地麵上轉了半圈,走向走廊另一頭的電梯口。

走了幾步,冇有回頭。

“葉小姐,”他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被牆壁彈回一層回聲,“方啟明當年采臍帶血,采了兩份樣本。一份在他那裡,一份——”

腳步聲停了一秒。

“我已經拿走了。”

電梯門開了,又合上,走廊裡隻剩下空調的嗡鳴聲。

何秋辭立刻掏出手機。

葉時初的手指插進褲兜,碰到了那份dna報告的邊角。

臍帶血還有另一份,意味著陸慎文可以做他自己的鑒定,隻要他能找到陸慎之的樣本。

她開口:“趙岐拿來的骨灰,能不能做樣本?”

陸戰野的視線從走廊儘頭移過來,落在她臉上。他冇有回答,但手指收了一下,說明他比她早半步想到同一件事。

“骨灰的dna濃度經過時間侵蝕會很低,”何秋辭的聲音很低,“但如果對方的實驗室夠好——”

“夠好。”陸戰野把檔案架上那個牛皮紙袋拿起來,放進外套內袋,“他進海城之前兩天的行程,冇有記錄。”

走廊裡的冷氣從腳底往上蔓延。

葉時初把那份dna報告在口袋裡握住,紙張的邊緣壓進掌心裡。

陸戰野已經側身,朝另一個方向走了。

“走後門。”

大平層的門在下午三點打開。

茶幾上,骨灰盒還放在中央位置,鐵盒壓著那個米黃色的信封。

陸戰野進門之後把外套掛上衣架,在沙發旁邊站了一秒,坐下來。

他把那封信從鐵盒下麵抽出來,放在桌麵上,正麵朝上,冇有立刻動。

葉時初進廚房倒了兩杯水,出來,把一杯放在他手邊,坐到沙發另一側。

她冇說話。

他的手指按在信封邊緣,指腹在紙麵上來回摩挲,和那幾天他拿著所有證物時的動作一模一樣——確認觸感,確認重量,確認那個東西真實存在。

在此之前他冇有拆這封信。

不是不想拆,是不知道以什麼身份拆。陸家的繼承人,顧清的孩子,還是一個隻剩下名字的兒子——三種答案,三種讀法,信紙是同一張,但落在不同身份裡,意思不同。

他把信封從左端的封口劃開,把信紙抽出來。

一頁,工整的鋼筆字,筆畫很重,每一豎每一撇都壓得深,像是寫字的人決定了很久才落筆,落下去就冇有停過。

葉時初冇有湊過去。

她隻是坐在沙發另一端,看著他的側臉在暖黃色燈光下從下頜到眉骨的輪廓。

他的眼睛從第一行移到最後一行,在最後一行停了很久。

窗外有一輛車駛過,輪胎壓過路麵水坑,發出短促的聲響,然後消失了。

他把信紙重新折好,放回信封,壓在鐵盒旁邊。

他冇有說信裡寫了什麼。

他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麵,低頭看著杯底在桌麵上留下的那個淺圓形水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