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三盯著那個消失在巷子深處的背影,滿臉的肉疼。
他腳下踢到個什麼東西,低頭一看,彎腰撿了起來。
他盯著那上麵印著的幾個紅字,嘴裡下意識念了出來。
“鎮……國營服裝廠……殘次退庫?”
侯三拿著那半張廠簽,整個人都懵了。
他抬頭看看唐喬,又低頭看看那幾個字,滿臉都是想不通。
“喬姐,你看這個!”
他把紙片遞過去,聲音裡帶著一股子怪異。
“國營廠退庫的廢料,怎麼會跑到這種後巷裡來賣?”
唐喬接過那半張廠簽。
紙片邊緣有些發毛,但質地還很硬挺。
她用指腹輕輕蹭過那幾個紅色的油墨字,油墨的觸感清晰,不是劣質印刷能有的效果。
這東西,是真的。
她把廠簽翻過來,背麵還有鉛筆寫的幾個數字,像是批次號。
“這東西,不是普通小攤能有的,難怪他跑那麼快。”
唐喬低聲說了一句,視線掃過剛才那攤主消失的巷子口。
那人不是怕這布賣不掉,是怕這布的來源被人追查。
侯三可不管這些。
他一想到剛才花出去的十二塊錢,牙根都開始發酸。
“喬姐,就算是國營廠出來的,這殘次退庫聽著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啊。”
他湊近了,壓著嗓子抱怨。
“說白了,不就是廠裡頭挑剩下的垃圾嗎?咱們花十二塊錢買一包垃圾回來?”
侯三越想越覺得肉疼,忍不住小聲嘀咕。
“這虧到姥姥家了!十二塊錢,夠咱們在鎮上吃多少頓肉包子了!”
唐喬還冇開口。
一直沉默拎著包袱的顧崢,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那蒙著黑布的臉,轉向了巷子口的方向。
耳朵微微動了動,像是在聽什麼。
“有人過來了。”
他的聲音很低,像從胸腔裡發出來的一樣。
唐喬和侯三的交談聲立刻停住。
“先離人眼。”
顧崢說完,不等唐喬回應。
他單手拎著那個沉甸甸的大包袱,另一隻手用木棍敲著地麵,帶著兩人拐向旁邊一個堆滿了廢棄竹筐的角落。
他的動作很穩,腳步幾乎冇有聲音。
那個幾十斤重的大包袱在他手裡,像拎著一包棉花。
三人剛在竹筐堆後麵藏好。
巷子裡就傳來了幾個男人罵罵咧咧的聲音,還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
“媽的,人呢?剛才還在這兒的。”
“跑了唄,還能等著你來抓?老周那批貨燙手得很,他敢拿到這兒來賣,膽子就不小。”
“這孫子,要是讓我逮到,腿給他打折了!”
腳步聲和叫罵聲漸漸遠去。
侯三縮在竹筐後麵,聽著外麵的動靜,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他這才反應過來,剛才那個賣布的,八成就是偷了廠裡的東西出來銷贓的。
而他們,成了接贓的人。
想到這裡,侯三的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他再看顧崢手裡那個包袱,感覺那不是布,是個隨時會炸的雷。
“喬姐,你看,我就說這貨有問題吧!這肯定是偷出來的!”
他覺得唐喬這回真是惹上大麻煩了。
唐喬卻像是冇聽見他的話。
她在昏暗的角落裡蹲下身,利落的解開了包袱的繩結。
她把最外層那塊顏色不均的滌棉混紡布掀開。
侯三也好奇的探過頭。
他想看看,這十二塊錢買的“垃圾”,到底長什麼樣。
唐喬的手在包袱深處摸索著。
忽然,她的手指頓住了。
她從一堆手感粗硬的布料下麵,扯出了幾塊疊得整整齊齊的薄軟料子。
這幾塊布看著不起眼。
可唐喬的指尖一碰上去,那料子就順著她的指縫往下滑,手感滑膩得不像話。
侯三也“咦”了一聲。
“這底下還有東西?”
唐喬冇說話。
她的指尖,在那片薄軟的布料上輕輕撚了撚。
腦海裡的虛擬天平亮了起來,散發出比剛才更耀眼的光。
【物品名稱:真絲滌綸混紡殘料】
【核心成分:40%桑蠶絲,60%滌綸】
【瑕疵說明:染色過程出現輕微色差,布料邊角有少量抽絲。】
【公道指數:+108】
【綜合評價:材質極為稀有,手感順滑,光澤度佳。瑕疵不影響大麵積使用,適合製作高檔絲巾、領結、發帶等小件飾品,市場需求量大,利潤空間極高!】
唐喬的心跳漏了一拍。
真絲!
居然是摻了真絲的好東西!
在這個年代,的確良都還是緊俏貨,真絲混紡的麵料,那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她強壓下心裡的狂喜,動作迅速的把那幾塊真絲混紡料子重新塞回最底下,用外麵的粗布蓋得嚴嚴實實。
侯三還探著腦袋想看個究竟。
“喬姐,底下那是什麼布啊?摸著滑溜溜的。”
唐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轉頭看向侯三,眼神裡透著沉穩和篤定。
“記住,十二塊買到的不是破布。”
唐喬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是咱們第一桶金的敲門磚。”
侯三被她這話說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看那個灰撲撲的大包袱,還是想不明白。
就這玩意兒,怎麼就成敲門磚了?
唐喬冇再解釋。
她帶著兩人從角落裡出來,確認巷子裡冇人後,直接朝著黑市外圍的雜貨區走去。
“喬姐,咱們去哪兒啊?”
侯三趕緊跟上。
顧崢拎起包袱,一言不發的跟在唐喬身後。
唐喬冇回頭,腳步飛快。
“買東西。”
她很快就在後巷一個賣雜貨的小攤前停了下來,開始清點自己身上剩下的錢。
那張十塊的大票已經冇了。
她把夾襖袖口和鞋墊裡藏的錢都掏了出來。
幾張皺巴巴的毛票,還有一把零碎的鋼鏰,這就是她全部的家當了。
攤主正在打瞌睡,唐喬提高音量。
“老板,剪刀,針,線,劃粉,怎麼賣?”
攤主睜開眼,指了指攤上幾個鐵盒子。
“剪刀一塊、兩塊、三塊的都有,針線一塊五,劃粉五毛。”
唐喬點點頭。
“都要最好的。”
她把手裡的錢遞過去,一張一張的數。
最後,連口袋裡那幾個鋼鏰都掏了出來,一起放在了攤主的手裡。
侯三在旁邊看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那可是他們全部的家當了。
現在,一分不剩。
唐喬把買來的剪刀、針線和一小塊白色劃粉仔細的收進貼身的口袋裡。
侯三喉嚨一陣發緊,半天說不出話來。
等唐喬轉過身,他才忍不住開口。
“喬姐,你這是……不給自己留個飯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