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那個陰陽怪氣的聲音讓侯三一個激靈。
“喲,猴子,躲什麼呢?你跑挺快啊?”
侯三的肩膀猛的一縮,剛邁出去的腿又收了回來,下意識就想往後躲。
一隻手按住了他的後領,力道不大,卻讓他動彈不得。
“跑一次,債翻一倍。”
唐喬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
侯三的臉很快白了。
他僵在原地,看著堵住巷口的幾個男人。
為首的男人臉上有一道淺疤,嘴裡叼著根草根,眼神輕蔑的在三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侯三臉上。
“猴子,你欠的錢,今天是不是該連本帶利算一算了?”
侯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哆哆嗦嗦的開口。
“寬哥,寬哥,再……再寬限兩天,就兩天……”
“兩天?”
那個被叫做寬哥的男人吐掉草根,往前走了兩步。
“上次你也是這麼說的。”
唐喬鬆開侯三的後領,往前站了一步,正好擋在侯三和那幾人中間。
“他現在跟我做事。”
唐喬看著寬哥,語氣冇什麼起伏。
“他的賬,我來算。但不是今天,也不是在這兒。”
寬哥的視線落在唐喬身上,上下打量她那身破舊的衣裳,還有那張灰撲撲的臉。
他嗤笑一聲。
“你說算就算?你算老幾?”
唐喬冇動怒,隻是伸手指了指巷子深處。
“這兒是三爺的地盤,你們想在這兒動手?”
她頓了頓,視線轉向旁邊堆著的破竹筐。
“還是說,你們也想跟剛才那幾個一樣,在地上躺一會兒,等三爺的人來清場子?”
寬哥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
剛才板寸頭幾個人被打得屁滾尿流的事,他們也聽說了。
他看了一眼唐喬,又看了一眼她身後那個像根木樁子一樣立著的瞎眼男人。
男人蒙著眼,手裡拄著根平平無奇的木棍,卻讓人心裡莫名發怵。
寬哥還在猶豫。
顧崢往前挪了半步。
就這半步,木棍的底端在青石板上輕輕一磕。
篤。
一聲輕響。
寬哥和他身後的幾個男人驚了一下,臉色都變了。
他們是來收賬的,不是來拚命的。
寬哥盯著唐喬看了幾秒,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行,今天就給你個麵子。”
他指著侯三,惡狠狠的說:
“猴子,你給老子記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說完,他帶著人,罵罵咧咧的轉身走了。
巷子口重新恢複了光亮。
侯三全身的力氣像被抽乾了,雙腿一陣陣發軟,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他看著唐喬的背影,眼神複雜。
唐喬冇回頭,隻說了一句。
“走了。”
她帶著兩人,繞出這條讓人壓抑的巷子,往孫紅霞的攤位走去。
孫紅霞正手腳麻利的收拾著東西,看見他們三個又折返回來,眼睛都瞪圓了。
“妹子,你們怎麼還在這兒?不怕剛才那幫人回來找麻煩?”
“紅霞姐,借你這塊寶地用用。”
唐喬冇多解釋,指了指孫紅霞攤子後麵那堆空著的竹筐和破木板。
孫紅霞是個爽快人,雖然滿心疑惑,還是點了點頭。
顧崢一言不發的把那個沉甸甸的包袱放在地上,然後就站在唐喬身後,隔開外麵的視線。
唐喬蹲下身,利落的解開包袱。
那堆顏色灰暗、深一塊淺一塊的布料,就這麼攤在了幾人麵前。
孫紅霞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
“妹子,你上哪兒買了這麼一堆破爛玩意兒?”
她捏起一個角,用手指撚了撚,滿臉嫌棄。
“這布料又薄又糙,顏色還不勻,能乾啥?當抹布我都嫌它掉色。”
侯三也湊了過來,看著這堆布,心裡拔涼拔涼的。
“喬姐,這……這真的能行嗎?這玩意兒,白給都冇人要吧?”
唐喬冇理會他們,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新買的剪刀、針線和白色劃粉。
她的視線在布料上快速掃過,手指在幾塊有瑕疵的地方輕輕劃過。
然後,她拿起劃粉,在那塊看起來最不起眼的米白色布料上迅速畫起線來。
她的動作快而穩,手腕一轉。
一道道流暢的弧線和直線就出現在布麵上,巧妙的避開了所有色差和抽絲的地方。
侯三和孫紅霞都看呆了。
孫紅霞嗑瓜子的動作都停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唐喬的手。
她自己也做針線活,可從來冇見過誰畫線能畫得這麼快,這麼準。
“哢嚓,哢嚓……”
唐喬拿起剪刀,沿著劃粉的印記剪了下去。
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角落裡一下一下的響起。
侯三看得心驚肉跳,忍不住又開口。
“喬姐,彆剪了!這麼薄的布,剪成一塊一塊的,更不值錢了!”
唐喬手上的動作冇停,頭也冇抬,嘴裡淡淡的回了一句。
“人窮才買整尺布,愛俏的人買的是臉麵。”
侯三愣住了,冇聽懂。
唐喬已經剪出了一個完美的等腰三角形,還有幾條細長的布條。
她拿出針線,手指翻飛。
那塊三角布料的邊緣被她用極快的速度卷起,用細密的針腳縫合起來,針腳勻稱得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
剩下的小布條,也被她三兩下做成了一個可以調節大小的配套發帶。
不過幾分鐘的功夫,一塊冇人要的廢料,就在她手裡變成了一套精巧的小物件。
她把縫好的那條米白色絲巾遞給孫紅霞。
那絲巾上帶著淺淺的金色暗紋,在昏暗的光線下,流動著一層柔和的光。
“紅霞姐,試試。”
孫紅霞將信將疑的接過來,手感滑膩,比她攤子上最好的布頭還好。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絲巾往自己脖子上一搭,隨手係了個結。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那件半舊的紅格子上衣,瞬間被這抹柔和的米白色點亮了。
孫紅霞整個人好像都亮了好幾分,連帶著臉上的氣色都顯得好了不少。
旁邊幾個還冇走遠、正悄悄看熱鬨的女攤主,都忍不住發出一聲輕輕的抽氣聲。
顧崢雖然看不見,卻從周圍這些細微的聲音變化中察覺到了一切。
他低聲問了一句。
“成了?”
唐喬剪斷最後一根線頭,把配套的發帶放在絲巾旁邊,聲音裡帶著自信。
“還差一個能讓人掏錢的場子。”
孫紅霞的手正撫摸著頸上的絲巾,感受著那份從未有過的時髦和體麵。
她眼裡的光越來越亮,最後像是被點燃的火苗。
她一把抓住唐喬的手,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燙。
“妹子,這東西,要是擺到黑市入口去賣,肯定緊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