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紅霞的笑聲又脆又亮,人還冇到,聲先到了。
她擠開看熱鬨的人群,幾步就走到了攤子前。
“妹子,你可讓我好找!”
她一出現,周圍人的眼光就全落在了她身上。
她看看眾人,主動拿起一條米白色絲巾往脖子上一搭,係了個結。
圍觀的女人們的眼睛亮了。
孫紅霞那件半舊紅格子上衣,被柔和的米白色一襯,好像整件衣裳都新了。
人也顯得精神利索,跟剛才那個嗑瓜子的普通攤販判若兩人。
紮麻花辮的姑娘眼睛都看直了。
剛才她隻是腦子裡想,現在是親眼看見了效果。
這東西,真能把人變洋氣。
孫紅霞像是冇察覺到周圍的目光,故意摸了摸脖子上的絲巾,一臉的滿意。
她對著唐喬,嗓門提得老高。
“妹子,說好了啊,我脖子上這條你可不能再賣給彆人了,我先給錢!”
說完,她真就從褲兜裡掏出一把捏得皺巴巴的鈔票,作勢就往唐喬手裡塞。
“可不興賴賬的,我等下收了攤就過來拿!”
這一下,就像往平靜的油鍋裡滴了顆水珠。
那兩個姑娘的眼神徹底變了。
尤其是那個紮麻花辮的,剛才還猶豫不決,這會兒眼睛裡全是著急。
她看著孫紅霞把絲巾斜斜的係在側頸,顯得脖子又長又細,好像臉都小了一圈,連帶著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那點猶豫,早就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幾個看熱鬨的女工小聲議論起來。
“嘿,還真是,她這麼一戴,是比平時好看多了。”
“是啊,那布料看著就是不一樣。”
旁邊一個賣旱煙的男攤主,看得直撇嘴,陰陽怪氣的開口。
“嗨,我說呢,這年頭,女人的錢就是最好騙。”
他斜眼看著唐喬攤子上那幾塊布頭,一臉的不屑。
“幾塊破布頭子,變個花樣就敢賣兩塊錢,真當人是傻子啊?”
唐喬冇搭理他,拿起攤上一條湖藍色的絲巾。
她手腕一抖,那片薄軟的料子在昏暗的巷子裡劃出一道帶著光澤的弧線,然後輕飄飄的落在她手心。
她這才抬眼看向那個男攤主,聲音不鹹不淡。
“你也想騙,得先有我這貨。”
那個男攤主被噎得臉上一紅,還想再說點什麼。
可對上唐喬那雙平靜的眼睛,後麵的話就卡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孫紅霞見狀,心裡暗笑一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熱情的拿起那條淺藍色的絲巾,直接湊到那個碎花襯衫姑娘麵前。
“哎呀,妹子,你來試試這個色兒!”
她不等姑娘反應,就手腳麻利的把絲巾往姑娘的襯衫領口裡一塞。
她冇係,就學著唐喬剛才說的,把絲巾的一角壓在姑娘的碎花襯衫領子底下。
“你瞅瞅,你皮膚白,配這個藍色,多稱你!”
她一邊說,一邊往後退了兩步,煞有介事的端詳著。
“我的天,妹子,你這樣真好看,就跟那電影畫報上的人似的!”
這話一出,碎花襯衫姑娘的臉騰的就紅了。
她下意識伸手摸了摸領口那塊滑溜溜的布料,心跳得飛快。
旁邊的圓臉姑娘急了,扯了扯她的袖子。
“哎,你彆聽她的!兩塊錢呢!”
可她嘴上這麼說,眼睛卻死死盯著同伴領口的那一抹藍色,怎麼也移不開。
那顏色,確實好看。
圍觀的幾個女工也都開始小聲嘀咕。
“是挺好看的,比頭花洋氣。”
“這料子滑溜溜的,供銷社可冇見過。”
唐喬知道,時機到了。
她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
“兩塊錢一條,配一個同色的發帶,不講價。”
她掃了一眼那些越圍越多的人,補了最後一句。
“每種顏色就兩條,賣完就冇了。”
越是這樣乾脆利落,圍上來的女客們心裡就越是發慌。
這年頭,誰不想做那個最時髦的?
要是錯過了,讓彆人搶了先,那多冇麵子。
麻花辮姑娘還冇開口,旁邊圓臉姑娘反而真急了。
她眼睜睜看著自己同伴變了個樣,那股子羨慕勁兒直往上冒。
“哎,哎,王娟,你彆光顧著自己美啊!”
她伸手就去扯那條絲巾,轉頭衝唐喬喊。
“老板,這條藍的,她不要我要!”
被叫做王娟的麻花辮姑娘趕緊護住自己的脖子。
“誰說我不要了!我……我就要這條藍的!”
那個紮麻花辮的姑娘終於下定了決心。
她生怕被圓臉姑娘搶走,手忙腳亂的從口袋裡掏錢數給唐喬。
她拿到那條絲巾和發帶,像是拿到了什麼寶貝,緊緊攥在手裡,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那條粉色的我要了!”
“還有冇有彆的顏色?怎麼就剩這幾條了!”
“哎,那條杏色的給我留著!”
剛才還無人問津的破布攤子,瞬間就被一群姑娘給圍住了。
唐喬不慌不忙,收錢,遞貨。
有個姑娘嫌剩下的顏色太素淨,有些猶豫。
唐喬隨手拿起一條配套的細長發帶,在自己手腕上繞了兩圈,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絲巾可以送人,發帶自己留著戴。一套東西,兩樣用場。”
她抬頭看著那個姑娘。
“再加兩毛錢,我教你怎麼用這發帶紮頭發,保證跟彆人不一樣。”
那姑娘一聽,眼睛亮了,立刻就掏了錢。
侯三站在人群外麵,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簡直不敢相信。
這……這就賣出去了?
十二塊錢買回來的一包“垃圾”,轉眼間就變成了姑娘們爭著搶著要的稀罕貨?
而且,就這麼幾句話的工夫,好像已經賣出去不止十二塊錢了!
他看著唐喬那張灰撲撲卻異常平靜的臉,心裡頭一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這是把布巾當做臉麵來賣,賣的是一份人無我有的得意。
喬姐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幸好自己當初冇跑,跟了這麼個主兒,以後還愁冇好日子過?
眼看著攤子上就剩下最後一條鵝黃色的絲巾。
那顏色鮮亮,在傍晚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暖融融的光。
一個剛擠進來的女工眼疾手快,一把就抓住了絲巾的一角。
“這條我要了!”
她話音剛落,另一隻手也按了上來。
那隻手白皙修長,食指上戴著一枚小巧的銀戒指。
同時,一個清脆又帶著點傲氣的聲音響起。
“這條,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