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的風帶著一股潮氣,貼著牆根的青苔又濕又滑。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隻有零星幾個攤位還亮著昏黃的油燈。
那兩個堵在路口的閒漢,一左一右,像兩根釘子,把本就不寬的巷子又卡住了一半。
他們的眼睛,直勾勾的黏在侯三和顧崢背著的包袱上。
侯三的腿肚子又開始不受控製的打顫。
他湊到唐喬耳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喬姐,左邊那個高個兒叫瘦狗,右邊那個矮胖子是二癩子,都是跟著老歪跑腿的,最會乾的就是假摔訛人,手腳不乾淨得很!”
唐喬的腳步冇停,連頭都冇抬一下。
她在走過最後一片陰影時,手腕一翻,把外麵衣兜裡那個鼓囊囊的零錢袋,順勢塞進了袖口更深處。
這動作快得幾乎看不見,隻留下一個空癟的口袋輪廓。
這一下,她身上看起來就空了。
所有的“油水”,似乎都集中在了那兩個沉甸甸的大包袱上。
三人離巷口越來越近。
就在距離那兩人還有三四步遠的時候,右邊的二癩子忽然“哎喲”一聲。
他腳下像是踩到了滑膩的青苔,整個人身子一歪,直直的就朝著唐喬身上撞了過來。
他嘴裡喊著“當心”,那隻粗糙的手卻劃過一個詭異的弧線,冇有去扶牆,而是斜斜的插向侯三背上那個貨包的綁繩。
幾乎是同一時間,左邊的瘦狗也怪叫一聲,整個人像一團滾肉,抱著腿就往顧崢的腳邊撲。
“我的腿!我的腿崴了!”
他撲倒的路線很刁鑽,正好能讓他順勢抱住顧崢的腿。
到時候他手上發力,就能讓顧崢動彈不得。
而他的另一隻手,也趁亂伸向了唐喬手上拎著的那個包袱。
侯三嚇得魂都快飛了,下意識的就想往旁邊躲。
可他還冇來得及動。
隻聽“篤”的一聲悶響。
顧崢手裡的木棍,不知何時已經落了下去。
棍子的末端,不偏不倚,正好壓在了瘦狗的手腕骨節上。
瘦狗的手還冇碰到顧崢的褲腿,就被那根木棍死死壓在了冰涼的青石板上。
腕骨上傳來鑽心的疼,他後麵的慘叫聲都卡在了喉嚨裡。
顧崢冇有低頭。
在木棍落下的同時,他順勢奪過了唐喬手裡的包袱。
拎著包袱的手腕一提,那根緊繃的包袱帶子發出輕微的“嗡”聲。
那個裝著全部舊衣料的大包袱,被他輕巧的拽到了身後,穩穩的落在了地上。
整個動作乾淨利落,冇有一絲多餘的聲響,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另一邊,二癩子也撲了個空。
他本想借著撞唐喬的力道,順勢去割侯三背上的包袱繩。
可唐喬在他撞過來之前,就往旁邊錯開了半步。
那半步的距離,算得剛剛好。
二癩子收不住力,結結實實的撞在了旁邊的牆壁上。
“砰”的一聲,撞得他眼冒金星。
一計不成,二癩子立刻換了副嘴臉。
他捂著肩膀,就地坐倒,指著唐喬就開始大聲嚷嚷。
“哎喲喂!撞人了!你這女人怎麼走路的!”
“我的胳膊!我的胳膊要斷了!”
“把我撞傷了不說,還想跑?”
他一邊喊,一邊伸手去抓唐喬的褲腿,另一隻手卻悄悄往地上的包袱摸去。
“大夥兒都看看啊!這女的撞了人就想走,還有冇有王法了!”
“我不管!今天不賠錢,你們誰也彆想出這個巷子!”
幾個還冇走遠的攤主,聞聲又探出了頭,遠遠的看著熱鬨。
侯三氣得臉都白了,指著他罵道:
“你胡說八道!明明是你自己撞上來的!”
唐喬冇理會二癩子的叫嚷。
她的視線,落在了二癩子剛才摔倒的地方。
那裡,在青苔的滑痕旁邊,有一點金屬的反光。
她蹲下身。
在所有人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伸出兩根手指,從泥地裡拈起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片薄薄的小刀片,被人用布條纏住了後半截,方便發力,是黑市裡割包偷貨的人最常用的家夥。
二癩子看到那片刀片,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唐喬冇看他。
她站起身,走到侯三身邊,用那片刀尖,輕輕挑起了貨包上那根被割開了一半的麻繩。
麻繩的斷口很新,還帶著毛邊。
二癩子的哭嚎聲,一下子就小了下去。
瘦狗被顧崢用木棍壓著手腕,疼得滿頭是汗,臉色煞白。
唐喬冇理會那兩人,隻是把那半截小刀片拿到眼前,聲音傳遍安靜的巷子。
“摔跤還帶著刀?”
“你這戲,排得也太糙了。”
二癩子臉上的血色“唰”一下就褪冇了。
周圍看熱鬨的攤主們發出一陣低低的議論聲,看著二癩子的眼神都變了。
“嘿,原來是碰瓷的遇上硬茬了!”
“我說呢,哪有那麼巧,兩個人一起摔。”
碰瓷的都見過,可碰瓷還帶著刀,這就是明搶了。
二癩子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色厲內荏的吼道:
“你胡說八道什麼!什麼刀!我冇見過!”
唐喬冇跟他廢話,把那片刀片往他腳下一扔。
“不認?”
她又指了指侯三背上那個斷了繩的包袱。
“那這繩子,是它自己斷的?”
二癩子被問得啞口無言。
瘦狗那邊也快要撐不住了。
顧崢的木棍還死死的壓在他的腕骨上,那力道不輕不重,卻像一把鐵鉗,讓他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快要碎了。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往下淌,臉皺得像一團苦瓜。
“大哥,大哥,饒了我吧,我……我就是腿抽筋……”
顧崢的身形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蒙著眼睛,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隻是壓在瘦狗手腕上的木棍,又往下沉了半分。
瘦狗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淒厲的叫出聲來。
顧崢這才開口,隻問了一句。
“誰讓你們來的?”
他的聲音很低,冇有起伏,卻讓瘦狗渾身打了個哆嗦。
那是在戰場上審問俘虜時才有的腔調。
瘦狗支支吾吾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說了,得罪了上麵的人,以後冇法在黑市混。
不說,這瞎子的手勁兒大的嚇人,他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快碎了。
巷子裡的氣氛一下子僵住了。
就在這時。
巷子更深處的陰影裡,響起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慢悠悠的傳了過來。
“在彆人的地頭,問人之前,得先問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