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反射著搖曳的火光,在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投下一片晃動的斑駁。
男人被唐喬的眼神看得心裡發毛,梗著脖子嘴硬。
“你看鞋印乾什麼!黑燈瞎火的,誰知道是誰踩的!”
“是嗎?”
唐喬收回刀片,冇再看他。
她轉身,走到屋裡那扇簡陋的門板前,用刀尖輕輕點了點門栓上那道嶄新的劃痕。
“那這個呢?”
“走錯門,還需要撬鎖?”
接著,她又走到炕邊,抬手拍了拍那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袱。
“還是說,你們是來幫我搬家,連這堆破爛都想順走?”
那片沾著黑泥的刀片。
被撬開的門栓。
還有這個看起來裝滿了全部家當的包袱。
三樣東西,被油燈昏黃的光串聯起來,擺成了一條清晰的罪證鏈。
唐喬把刀片往桌子上一插,刀刃入木,發出“嗡”的一聲輕顫。
她看著院子裡那三個臉色各異的男人,聲音冷了下來。
“我給你們一個機會,自己選吧。”
“是偷,是搶,還是……想來要我的命?”
最後那句話,她說的又輕又慢。
那個被打斷手腕的男人疼得渾身發抖,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滾。
他咬著牙,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大妹子,真……真是誤會!我們就是路過,口渴了,想……想進來討口水喝!”
“討口水喝?”
唐喬重複了一遍,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她走到那人麵前,垂眼看著他腳上那雙沾滿黑泥的膠底鞋。
“把你左腳的鞋脫了。”
男人愣住了,下意識的把腳往回縮。
“乾……乾啥?”
“篤。”
顧崢手裡的木棍,在男人身旁的地上輕輕點了一下。
男人聽到那聲音,像是被針紮了,渾身一哆嗦,趕緊開始解鞋帶。
他剛把鞋脫下來,唐喬就撿了起來,走回門口。
她蹲下身,把鞋底重重按在牆根下那個最清晰的腳印上。
鞋底的紋路,和泥地上的印子,嚴絲合縫。
唐喬站起身,把鞋扔回到男人麵前。
“討口水,需要穿這種新膠鞋,在泥地裡踩得這麼深?”
那個男人看著地上的鞋和腳印,臉漲成了豬肝色,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另一個跪在地上的混混看情況不對,眼珠子一轉,把手指向村子深處。
“不關我們的事!是……是村裡張二狗!他說你家男人是個瞎子,家裡藏了好東西,讓我們來替他……”
話冇說完。
一直沉默站在門邊的顧崢,有了動作。
他手中的木棍,無聲無息的抬起。
棍子的尖端,不偏不倚,正好點在了那個混混的喉結前半寸的位置。
木棍冇碰到皮肉。
可那股子淩厲的勁風,卻讓那個混混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
後麵的話全都卡在了嗓子眼裡,一個音都發不出來。
他驚恐的瞪大眼睛,看著顧崢那張蒙著黑布的臉,渾身抖得像篩糠。
唐喬看都冇看他一眼。
她知道,這些人是死鴨子嘴硬。
不見棺材不掉淚。
她走回屋裡,當著他們的麵,一把解開了炕邊那個鼓鼓囊囊的假包袱。
“嘩啦。”
一堆滿是油汙的舊襯衫,膝蓋磨破洞的勞動布褲子,還有幾件領口發黃的破汗衫,全都從包袱裡滾了出來,散了一地。
一股子汗味和黴味,很快就彌漫到了整個院子。
唐喬撿起那件最破的油汙襯衫,拎到那個斷了手腕的男人麵前。
“看清楚。”
她的聲音冇有一絲溫度。
“你們大半夜的又是撬鎖又是爬牆,冒著斷手斷腿的風險,就是為了這堆連收破爛都不要的玩意兒?”
三個混混都愣住了。
他們死死盯著那堆破爛,眼神裡全是不可置信。
那個斷了手的男人,更是忘了手腕上的疼,脫口就罵了出來。
“操!怎麼是這些破爛玩意兒!”
他旁邊的同夥也急了。
“王麻子不是說……說錢和好東西都在包裡嗎?!”
話一出口,他才驚覺自己說錯了話,趕緊捂住了嘴。
可已經晚了。
唐喬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要的,就是這句話。
“王麻子?”
唐喬緩緩站起身,一步步逼近那個說漏嘴的男人。
“他讓你們來的?”
男人拚命搖頭,眼神躲閃,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不敢說。
“不說?”
唐喬的聲音更冷了。
她冇再動手。
可站在她身後的顧崢,卻往前走了一步。
他手裡的木棍,直直的落在了那個男人完好的那隻肩膀上。
“哢。”
一聲輕微的,骨頭錯位的聲音。
那男人“啊”的一聲慘叫,整個人就軟了下去。
顧崢的力道用得極巧,冇斷,卻比斷了還讓人疼。
那股子鑽心的酸麻和劇痛,順著肩胛骨傳遍了全身。
“我說!我說!”
那人徹底扛不住了,鼻涕眼淚一起流了下來,什麼都顧不上了。
“是老歪!是老歪讓我們來的!”
“王麻子傳的話!”
“他說……他說茶攤放你們走,隻是明麵上的話,不能在黑市裡壞了三爺的名聲。”
“他讓我們半夜跟過來抄底,把你們的貨和錢全都拿走!”
“他還說……還說……”
男人偷偷看了一眼顧崢,聲音越來越小。
“他還說,你家這個瞎子最紮手,讓先進來……先把他解決了,剩下的就不是事兒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唐喬靜靜聽完,臉上的表情冇有半點變化。
屋內外隻剩下那個混混因為疼痛和恐懼發出的粗重喘息聲。
原來如此。
黑市放他們走,不過是怕在自己的地盤上鬨大了,不好收場。
轉過背,就派人來下這種黑手。
殺人,越貨。
這才是馬三爺真正的規矩。
顧崢握緊了木棍,冷著臉,下巴繃緊。
唐喬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子翻騰的怒火壓了下去。
她走到桌邊,從那堆錢裡,拿出了白天收的那三塊錢,重重拍在桌子上。
“啪!”
聲音在夜裡,格外清脆。
“白天,驚嚇費,三塊。”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淬了冰。
“今晚,算命錢。”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那一刻。
寂靜的夜色裡,忽然傳來三聲短促而怪異的叫聲。
“咕!咕!咕!”
那聲音尖銳,急促。
像夜鳥,又像她和侯三約好的暗號。
難道……還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