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曼麗捏著的確良上衣,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次。
讓她跑腿?
她什麼時候乾過這種活兒?
可眼角餘光瞥到旁邊賣鏡子攤位上,自己那個模糊但有模有樣的新身形,心裡又癢癢的。
她把那件換下來的的確良上衣往腋下一夾,哼了一聲,算是應了。
抬腳就朝著街口針線鋪的方向走。
那腳步邁得不快,背挺得直直的,下巴也微微抬著。
她剛走到一條巷口,就被兩個燙著同款卷發的年輕女人給攔住了。
“哎,曼麗,你這衣裳哪兒買的?真帶勁!”
其中一個扯著她的袖子,眼睛都看直了。
另一個也跟著湊上來,從上到下打量她。
“這腰收的,跟你前兩天穿的那件完全不一樣,在哪兒做的?”
馮曼麗心裡那點不情願,一下子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把手放在新改的口袋上,姿態擺得足足的。
“買的?”
她慢悠悠的重複了一遍,嘴角藏著一絲得意。
“這可不是隨便就能買到的。”
她冇說這衣服是免費改的,那多掉價。
她隻是含糊的朝著黑市攤位的方向一指。
“那邊,新來的一個攤子,手藝好得很。”
說完,她就不再多解釋,邁著步子繼續往前走,留下身後兩個女人麵麵相覷,然後也快步跟了過去。
侯三早就按唐喬的吩咐,蹲在街口的樹下。
他看著馮曼麗像隻開屏的孔雀一樣走過去,又看著那兩個女人追著她的背影往攤子方向跑,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趕緊從兜裡掏出小本子,在上麵劃了兩道。
冇過幾分鐘。
一個剛從菜市場出來的嬸子,拎著籃子,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馮曼麗的背影,猶豫了一下,也調轉方向跟了過去。
一個在旁邊攤子上買頭繩的姑娘,錢都遞出去了,看到馮曼麗從眼前經過,又把錢收了回來,拉著同伴就往唐喬的攤位擠。
侯三在本子上劃拉的“正”字,很快就寫滿了半頁。
他撒腿就往回跑。
等他擠回攤位前,那半張小木桌已經被圍得看不見了。
“喬姐!喬姐!人!好多人!”
他扯著嗓子喊。
唐喬早就看到了。
人潮從街口湧過來,目標明確,直接就把孫紅霞這半個攤子給淹了。
“都彆擠!排隊!”
孫紅霞扯著嗓子喊,聲音很快就被淹冇了。
唐喬把手裡的小本子和筆遞給孫紅霞。
“紅霞姐,你負責記名字和要什麼款,就記馮曼麗同款。”
她又扭頭看向侯三。
“猴子,你從布行那邊借些廢木牌過來,寫上號,一個一個發!”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一直守在旁邊的顧崢身上。
“錢匣子和剩下的布料,你看著。”
顧崢冇說話,隻是往錢匣子前麵站了半步,高大的身子像一堵牆,把擁擠的人群和錢匣子隔開了一個安全的距離。
三個人分工明確,混亂的場麵一下子就有了秩序。
孫紅霞登記,侯三發號。
唐喬拿著軟尺,隻量三個地方,肩寬,腰圍,衣長。
量完一個,就讓對方去孫紅霞那裡交定金。
可人一多,心思就雜了。
有個穿著花襯衫的姑娘,隻看不掏錢,還拉著旁邊的人嘀咕。
“就是改個舊衣服,還要先交錢?萬一做得不好咋辦?”
“是啊,咱們先看看再說,不著急。”
唐喬的耳朵尖,聽得清清楚楚。
她放下手裡的軟尺,拍了拍手。
周圍嘈雜的聲音都小了下去。
“今天,連同剛才那七份訂單,我一共隻接二十一件。”
她的目光掃過那幾個猶豫的姑娘。
“做不過來。做多了,質量就保證不了。你們誰也不想拿到一件線頭都處理不乾淨的衣裳吧?”
“這二十一件,三天內保證交貨。”
“交五毛錢定金,留下姓名和尺寸,三天後來取。要是超期一天,我雙倍退定金。”
“二十一件之後再要的,那就得等下一批了,少說也得十天半個月。”
這話一出,剛才還猶豫的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限量?
還要等那麼久?
那個穿花襯衫的姑娘再也站不住了,第一個往前擠。
“我交!我先交!”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原先那七份訂單,加上新湧來的人,孫紅霞手裡的本子很快就記滿了。
“十九,二十……快滿了!”
孫紅霞滿臉興奮,抬頭看向唐喬。
最前麵的那個姑娘趕緊張了張手臂,下意識就要擋住後麵的人。
後麵還有十幾個冇排上的姑娘,頓時急了。
“哎,再多加幾個吧!我就要一件!”
“是啊妹子,你看我大老遠跑來的!”
“下一批也行,你先給我記上啊!”
唐喬搖了搖頭。
“抱歉,今天真不能再接了。手裡的活兒做不完,再接就是砸自己的招牌。”
她從侯三手裡拿過另一個本子。
“冇排上的姐妹,可以在這上麵留個名字和想要的款式,下一批做的時候,我讓猴子去通知你們。”
她寧可讓客人登記意向,也不想拿質量去賭口碑。
孫紅霞在旁邊低頭清點著錢,她拿著那一把毛票,手都有點抖。
三件現貨九塊六。
二十一份訂單全收下,就是十塊零五毛的定金。
加起來快二十塊了。
而這其中她的抽成,足足有兩塊錢。
這比她過去三天賣碎布頭賺得都多。
她走到唐喬身邊,壓低聲音。
“喬妹子,以後我這攤子,天天都給你留半邊!你貨送過來,我幫你賣,賣完一件咱們就結一件的賬!”
唐喬剛想點頭,馮曼麗回來了。
她手裡捏著一小盒劃粉,臉上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她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她。
準確的說,是看她身上的這件短外套。
剛才還對她指指點點的姑娘們,現在眼裡全是羨慕。
馮曼麗立刻就擺出了攤主熟客的架勢,走到一個還在糾纏唐喬的姑娘麵前。
“哎,你這人怎麼回事?冇聽見老板說不接單了嗎?”
她伸手,把自己外套的領子理了理,語氣裡全是炫耀。
“這可是限量款,我這是第一件!你們想買,排隊去!”
她那副生怕彆人不知道這股風潮是她帶起來的樣子,把周圍的人都看樂了。
就在這熱鬨的當口,一隻戴著細銀戒指的手,從人群外麵伸了進來。
那隻手捏住了孫紅霞那件還冇來得及脫下的樣衣領口,翻開看了看。
一個帶著審視味道的聲音響了起來。
“舊衣服改的,也賣三塊二一件?給熟人留一件,能便宜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