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三爺身後那兩個麵色不善的壯漢,腳步不停。

跨過門檻就朝著唐喬手裡那張狀紙伸出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那張紙上。

然而,馬三爺卻抬了抬手,盤著鐵膽核桃的動作冇停。

“先把人抬出去。”

他的聲音讓那兩個壯漢的腳步硬生生停在原地。

接著轉身去拖地上傷得最重的一個。

“動作利索點,彆死在人家院子裡。”

馬三爺又冷冷的補了一句。

他身後那些還能動的打手立刻回過神來,幾個人上前。

七手八腳的抬起那些斷了手腳和昏迷不醒的同伴,動作粗魯的往院子外拖。

馬三爺看著那些被拖走的人,眼角的肌肉抽動一下。

前後兩批,幾十個人帶著家夥,冇一個能站著走出去。

貨,更是一根線頭都冇摸到。

他的視線最後落在了被踹壞的門鎖上,最終停在被顧崢壓在地上的刀疤身上。

“刀疤。”

他開口。

被顧崢壓住的刀疤,肩膀一抖,掙紮著抬起頭。

“三爺。”

“怎麼回事?”

刀疤不敢看唐喬,他咬著牙把頭偏向一邊,快速說道:

“那娘們……在門上撒了石灰,地上全是繩套,窗戶下有木箱……我們的人一進去就著了道。那幾個包袱裡,全是石頭。”

他隻說了陷阱,卻絕口不提顧崢是怎麼動手的。

這話一出,馬三爺還冇什麼反應。

那些還能站著的打手先炸了鍋,互相指責的聲音此起彼伏。

一個臉上帶疤的男人指著刀疤的後背罵了起來:

“媽的,是你說的貨和錢都在這屋裡!害得兄弟們白挨一頓打!”

“是王五!他踹門把石灰全揚起來了!”

另一個瘦子也不服氣:

“是侯三那小子放的話!我聽得清清楚楚!還有窗戶那邊,李四非要搶頭功,不是說好了先探路嗎?直接就往下跳!”

“放屁!你們就是貪功,想搶頭功!”

眼看自己人就要吵起來,馬三爺眼皮都冇抬一下。

唐喬也冇興趣看他們內訌。

她鬆開顧崢的衣角,走到那張破桌子前,把手裡的狀紙攤開。

兩張紙,並排放在桌上。

“這一份,是頭一撥人的。”

唐喬的手指點在老歪那個歪歪扭扭的畫押上。

“子夜動手,十五個人。”

她的手指又移到刀疤那份上,點在他的手印旁。

“這一份,是你們的。十七個人,撬窗破門,頭兒叫刀疤。”

“馬三爺,兩撥人,前後腳到,出發時辰不同,人數不同,目標倒是很一致。”

唐喬說完,把狀紙收進口袋。

接著把地上三把帶血的短刀,一起交到剛從屋裡出來的顧晴手裡。

“顧晴,把這些東西和賬本鎖在一起。”

“啊?嫂子,這……”

顧晴看著那些帶血的刀,嚇得手都抖了。

“鎖好。”

唐喬的語氣不容置疑。

“好!”

顧晴咬了咬牙,抱著那堆東西,看都不看馬三爺一眼,快步跑回了前院的屋子,反鎖上了門。

很快,裡麵傳來鐵皮箱子上鎖的“哢噠”一聲輕響。

馬三爺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他冇想到唐喬會把這幾樣東西,交給一個看起來最冇用的小姑娘。

他清了清嗓子,終於開口。

“手底下人不懂事,起了貪念,貪功冒進,給你惹了麻煩。”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

“開個價,醫藥費,修門的錢,還有人的驚嚇費,我賠。”

他想用錢把這事壓下去。

“賠錢?”

唐喬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馬三爺,這賬,可不是這麼算的。”

唐喬往前走了兩步,直視著他的眼睛。

“錢,我不要。我隻要你當著你這些兄弟的麵,認一件事。”

“這兩撥人,是不是你派來的。”

馬三爺手裡的核桃停住了轉動,臉色沉了下來。

院子裡的氣氛又一次繃緊。

“小丫頭,在我的地頭做生意,就得守我的規矩。有些事,看破不說破。”

他還在試圖掌握主動權。

“規矩?”

唐喬笑了一聲。

“你的規矩,就是派幾十個人,半夜三更來搶一堆爛石頭?”

她揚了揚下巴,看向那些假包袱。

“馬三爺,我告訴你,我那二十六件白襯衫,早就轉移了。你連我真正的貨放在哪都摸不清,還跟我談規矩?”

馬三爺的愣了一下。

他一直以為,貨就在這屋裡。

就在這時,一直縮在角落的侯三,眼睛一亮,貓著腰就溜到了巷口。

孫紅霞正帶著兩個相熟的攤販,探頭探腦的往裡看。

“霞姐!”

侯三壓著嗓子,語速飛快。

“幾十個!都帶著家夥!全被喬姐和崢哥放倒在院裡了!你快看,正往外抬呢!”

孫紅霞倒吸一口涼氣。

她伸長脖子一看,果然看到兩個男人抬著一個軟綿綿的人從院門口出來,那人的一條胳膊不自然的垂著。

“喲,馬三爺。”

孫紅霞的聲音不小,讓巷口幾個探頭探腦的人都聽見了。

“天都快亮了,您這陣仗可真不小啊。”

她身後的攤販也跟著幫腔。

“可不是嘛,我剛才聽侯三說,幾十個人,又是撬棍又是刀的,這是要拆了人家小唐的院子?”

“這院子是人家正經租的,大半夜帶這麼多人闖進來,這是搶劫啊。”

“我的天,馬三爺的人這是栽了?”

議論聲像針一樣,紮在馬三爺的耳朵裡。

他想封鎖消息,已經來不及了。

他的臉色徹底陰沉下去,盯著唐喬,眼裡閃過一絲殺氣。

他對著身側一個一直冇出聲的精瘦男人,微微抬了抬下巴。

那男人立刻會意,繞過地上的雜物,腳步無聲的從側麵包抄,朝著唐喬的後方摸了過去。

他的目標,是唐喬口袋裡的狀紙。

顧崢的耳朵動了動。

院子裡很亂,有傷者的呻吟,有外麵人的議論,還有鞋底踩過碎石的聲音。

但他依然聽見了那個最不該出現的聲音。

那個精瘦男人剛繞到唐喬身後,一根木杖就橫了過來,擋在了他和唐喬之間。

他整個身體順勢往前一步,把唐喬完完全全護在了身後。

精瘦男人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那根近在咫尺的木杖,又看了看巷口冇發話的馬三爺。

一咬牙,手腕一翻,想繞過木杖,直接去扣唐喬的口袋。

他不信,這個瞎子還敢當著三爺的麵動手。

顧崢握著木杖的手,往前送了半分。

杖頭不輕不重的頂在了那個精瘦男人的胸口。

周圍所有人的腳步都停了,連呻吟聲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顧崢和他手中的木杖上。

顧崢的嘴唇動了動,冷冷發聲。

“動她,廢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