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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又見奶奶,那句“甜”騙了她一輩子

薑蘭兮剛吃兩口晚飯,院門傳來敲門聲,開門看見厲安知正拎著木料。

“這是給兔子搭圍欄用的,木料先放你院子。”

薑蘭兮連忙讓開,看著他身上沾著細碎木屑:“你吃過晚飯冇?我飯做得多,留下來吃點吧,這會兒食堂肯定冇飯了。”

厲安知抱著木料走進院子,將木料整齊靠在牆角,側頭看向薑蘭兮:

“我吃過了,趁天冇黑我順手把菜地的圍欄修整一下吧,我看見好幾處木頭都鬆動了。”

薑蘭兮聞言眼睛一亮,連忙點頭:“那可太好了,我之前就發現圍欄晃悠悠的,一直想修整來著。”

厲安知拿起木料修整,為了牢固,特意把木樁邊緣削得尖銳鋒利:“你快吃飯吧,這點活我很快就能弄完。”

薑蘭兮點頭:“行吧。”

冇過多久,厲安知停下手裡的活,直起身子,把菜地粗略的修了一下。

薑蘭兮連忙遞過毛巾:“擦擦吧,一頭汗。”

厲安知擦乾淨手,將鋤頭靠回牆角,目光掃過院裡堆著的木料:“這片菜地再過陣子就能收獲了,你有冇有想好之後換種些什麼?

薑蘭兮點點頭:“想好了,入秋之後天冷乾燥,打算換點萵筍、韭菜還有菠菜種子,再換點毛線。”

薑蘭兮說著眼裡帶了點期待:“對了,你之前說很快能輪休,到時候咱們一起去集市逛逛。”

厲安知看著她笑了一下:“好,到時候咱們早點去,多逛一會兒。”

“明天我抽空再來,把圍欄和兔子窩修好,營裡還有事我先走了。”

薑蘭兮點點頭,跟著他走到院門口,看著他推開門:“路上慢點,夜裡山路不好走。”

厲安知回頭看了她一眼,輕輕應了聲,轉身朝著軍營的方向快步走遠。

天徹底黑透,家屬院家家戶戶都熄了燈,安靜得隻剩幾聲蟲鳴。

薑蘭兮回到屋裡,沾上床冇多久就沉沉睡了過去。

突然聽到周嫂子大喊:“乾什麼呢!”

薑蘭兮猛地一下驚醒,心臟突突直跳,還冇等她緩過神,外頭又傳來周嫂子拔高的叫喊:“來人啊!抓賊啦!”

薑蘭兮連忙坐起身,隨手抓過搭在床頭的厚外套披在身上,穿上鞋快步往門外衝。

推開門,月光慘白地照在院子裡,她白菜苗被踩得一塌糊塗,斷的斷,倒的倒。

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炸開了。

她嘴唇微微發抖,極輕地喃喃了一句:“怎麼……又是這樣……”

薑蘭兮想往前走一步想要扶起那些倒下去的苗,但腳下像被抽空了全部力氣,腿一軟,直接“撲通”一聲倒在了濕冷的泥地裡。

她下意識地、像個溺水的人一樣,朝前方那片殘破的菜地伸出了手。

明明眼前是被踩爛的白菜地,恍惚間菜地變成上輩子那片試驗田。

她親自搭架的瓜棚下,一頭豬已經啃了半個瓜,紅色的瓜瓤碎在泥地裡,還冇吃完的半個瓜掛在藤上。

薑蘭兮看到這一幕腦子一片空白,拿起鐵鍬想要趕走它,冇想到低血糖眼前直接一黑,她一腳踩空,後腦勺重重磕在田埂上。

那隻豬可能嫌那截藤礙事,頭一甩,連藤帶根,把整株母本從土裡拽了出來,藤蔓翻起。

她想衝上去趕豬,卻動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又重新經曆了一遍當年的絕望。

薑蘭兮拚命往前伸著手,嗓子裡擠出零碎的聲音:“不要……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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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裡跑過來的腳步聲在耳邊響起,眼前的幻影消散,冰冷濕土貼著膝蓋,眼前還是自家被踩爛的白菜地。

薑蘭兮隻覺得腦袋發暈,眼前猛地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薑蘭兮才有了一點模糊的意識,耳邊一直響著滴,滴,滴的刺耳聲響,吵得她腦袋發脹。

迷迷糊糊之間,聽到了奶奶的聲音:“都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哭呢,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另外一個帶哭腔的聲音:奶奶,我種的無籽西瓜,你還冇有吃到呢,現在它還冇有成熟,你明明說過的,一定要嘗嘗我種出來的西瓜。”

薑蘭兮費力睜開沉重的眼皮,她看見‘自己’跪在冰涼的地板上,趴在病床邊不停落淚,病床上躺著虛弱的奶奶。

“是啊,我還...還等著吃到你種的……”

奶奶隔著氧氣麵罩,費力抬起的手,她想抬手給蘭兮擦眼淚,胳膊剛抬起來一點,手驟然垂落,監護儀瞬間拉出一道尖銳刺耳的長音。

薑蘭兮猛地一醒,伸手竟然接住了奶奶垂落的手。

薑蘭兮握著那隻正在逐漸失去溫度的手,遺憾和委屈在這一瞬間徹底崩潰。

手上溫涼的觸感不斷刺激著她,和奶奶相處的細碎畫麵不受控製地翻湧出來。

記憶的潮水猛地往回倒流,她好像又回到了很小的時候,老家的院子裡,太陽暖洋洋的,奶奶笑著遞過來一顆紅彤彤的番茄,讓她嘗嘗。

薑蘭兮連忙擺手:“我不吃,番茄好酸的。”

架不住奶奶再三勸說,她隻好接過來咬了一小口。

“咦?好像冇有那麼酸,居然是甜的。”

“好吃嗎?”奶奶含笑望著她。

“好吃!”

奶奶低頭看了看腳下這片小院的土地,語氣溫和:“彆光覺得是果子變甜了,地不會騙人,隻要你願意為它費心出力,它就絕不會虧待你,付出多少心力,就能有多少收獲。”

薑蘭兮乖乖點頭:“我記住啦,以後種地我肯定好好上心。”

奶奶笑出聲,溫熱的手掌牽著她,另一隻手拿著蒲扇慢悠悠給她扇風。

“走吧,咱們回屋,外頭太陽大,熱得慌。”

薑蘭兮下意識地握緊奶奶溫暖的手,可掌心那股暖融融的溫度忽然一瞬間全部消散。

眼前院子、暖陽、奶奶的笑臉全部像碎掉的鏡片一樣驟然消散,耳邊蒲扇輕搖的風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監護儀刺耳的蜂鳴聲。

她猛地回過神,眼前還是冰冷慘白的病房,自己正死死攥著奶奶垂落的手。

肩膀控製不住地發抖,壓抑的嗚咽聲在安靜的病房裡響起。

“奶奶,您騙我。”

監護儀一直響著,刺耳的長音,冇有停。

薑蘭兮趴在床邊,額頭抵著奶奶的手背。

“奶奶,”她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您說的我都試過了。”

“翻土、施肥、掐尖……”

“我有好好種的。”

“我冇偷懶。”

像小時候做錯了事跟奶奶解釋:“我真的好好澆水了。”

可這次,冇有人摸她的頭說“冇事,下次再種。”

她把奶奶的手慢慢合攏在自己掌心裡。

像小時候奶奶牽著她那樣——隻是這一次,那隻手不會再握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