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
牆上的作息時間表,成了這個小兩口的每日日常。
一個多月後。
茜茜琅琅十八式的招式,劉茜茜已經練得有模有樣。
這天上午,陳琅和劉茜茜正在客廳進行每日的舞蹈基本功練習。
院子外麵,忽然傳來一陣汽車的轟鳴聲,發動機的聲音響徹整個大院。
在這個年代,汽車還是個稀罕物。
聲音立刻引來了左鄰右舍的註意。
陳琅停下動作,側耳聽著。
劉茜茜腿酸的不行,趁機跑到窗戶邊往外看了眼,立刻喊了起來。
“弟弟,是舅舅!”
陳琅收腿蹦起來,走過去往下看,一輛解放卡車正停在院子門口。
舅舅姚峰從副駕駛座上跳了下來,正指揮著幾個工人,從車廂裡往下卸東西。
卸下來的是好多個用木條箱封好的大箱子。
很快就在院門口堆成了一座小山。
姚峰擦了擦額頭的汗,抬頭看到了窗邊的兩個小家夥,衝他們招了招手。
“琅琅,茜茜,快出來看!”
陳琅拉著劉茜茜,出門下樓跑了出去。
姥姥姥爺,劉小麗也被驚動了,從屋裡走了出來。
“大哥,這是……”
劉小麗看著一個個巨大的木頭箱子一臉疑惑。
姚峰拍了拍那堆箱子。
“還能是啥。”
“都是敬芳托人從廣州那邊運過來給琅琅的樂器。”
給琅琅的樂器?這麼多?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陳琅記得沈敬芳走前,他跟父親提過想要樂器。
隻是這陣仗好像有點太大了吧?
姚峰指揮著工人,把箱子搬到陳琅家那空置的屋子裡。
原本空曠的客廳,就被塞得滿滿當當。
工人們搬完東西結了賬,就開車走了。
隻剩下姚峰和一大家子人,對著滿屋子的箱子發呆。
劉小麗看了看著用油漆噴著樂器的名字和編號,還有外文商標的箱子,整個人都是懵的。
“大哥,這這麼多……都是樂器?”
姚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貨運單。
“你自己看吧。”
劉小麗接過來。
姥姥姥爺也湊過來看。
貨運單上,密密麻麻地寫著物品的名字。
雅馬哈三角鋼琴一臺。
芬達電吉他一把。
吉普森木吉他一把。
貝斯一把。
架子鼓一套。
小提琴,大提琴,薩克斯,長笛……
下麵還有一長串。
古箏,琵琶,二胡,笛子,簫,嗩呐……
最後,還有一套看不懂型號的合成器,幾個舒爾的話筒,調音臺,監聽音箱,還有一臺多軌錄音機。
全是進口貨,都是這個年代市麵上能找到最好的牌子。
劉小麗的手都在發抖。
光是看著這些名字,她就知道這得花不錢。
姚峰找來一把撬棍,費力地撬開一個最大的木箱蓋。
扯開裡麵厚厚的泡沫和絨布包,是一架閃著光澤的黑色三角鋼琴。
姚貝娜剛放學過來,一看到這架鋼琴眼睛都直了。
她衝了過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進去打開鍵蓋,摸了摸琴鍵。
“哇……”
這可比她家裡那臺舊的立式鋼琴,漂亮太多了。
她試著按了幾個音,一臉的羨慕。
“聲音真好聽。”
姚峰走過來,挨個按了幾個音區聽了聽音色,臉上露出一副專業人士的讚歎。
“音色真好,好琴。”
陳琅撇了撇嘴,心裡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琴蓋都冇打開,聲音都冇全出來,哪裡聽出來好了?
不過,新東西確實看著都香。
姚峰又撬開了另一個長條形的箱子,裡麵是一把紅色的電吉他。
他把吉他拿出來掂了掂,又仔細看了看做工,忍不住歎了口氣。
“敬芳這家夥……”
他搖著頭,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
劉小麗看著滿屋子的東西,心裡發慌。
“大哥,敬芳他哪來這麼多錢?”
“這些年他的津貼和補助,可全都一分不少地寄過來了。”
姚峰把吉他放回箱子裡,聳了聳肩膀。
“我哪知道。”
“他那點津貼,連這架鋼琴的腿都買不起。”
“而且這些東西可不是有錢就能買得到的。”
“估計是跟他家裡,或者跟金飛那小子開口了。”
他坐在一隻還冇拆的箱子上,從口袋裡摸出煙點了一根。
“前段時間,他給我打了個電話。”
“說琅琅想學音樂,問我都需要些什麼樂器。”
“我當時就跟他說,家裡該有的都有讓他彆瞎折騰。”
“結果這家夥不聽,非讓我給他列個單子。”
姚峰彈了彈煙灰,看了眼陳琅。
“他說兒子好不容易開一次口,他這個當爹的就是天上的星星也要摘下來。”
陳琅抿著嘴唇,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我能怎麼辦,就隨便說了幾樣,鋼琴,吉他,架子鼓,這些基礎的。”
“他說他知道了,我還以為這事就過去了。”
姚峰露出一臉無語的苦笑。
“結果冇過幾天,一個廣州那邊搞錄音棚的人給我家打了個電話過來。”
“說是敬芳在他那定了些樂器,好家夥……”
“光是二胡,他就訂了十幾種,什麼高胡,中胡,板胡,京胡……“
“那人一樣一樣地跟我核對,光是樂器名字我都聽了十幾分鐘,還問我這些夠不夠,不夠他再加。”
“我當時都快被他嚇死了。”
姚峰又吸了一口煙,丟地上踩滅了。
“最後好說歹說才讓他把那些亂七八糟的都給退了。”
“就這,最後還是拉了這麼一大車過來。”
屋子裡,所有人都沉默了,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但大家都能理解,這是一個心懷愧疚的父親,想用自己唯一能想到的方式,去彌補對兒子的虧欠。
他不懂音樂,但他想給兒子最好的。
姚峰轉頭看向劉小麗,又忍不住歎了口氣。
“敬芳這次,估計搭出去不少人情。”
“他這是想把這幾年欠孩子的,一次性都給補上。”
“也是在跟我們表態,他是真心支持兒子學音樂的。”
劉小麗看著那架鋼琴,心裡不是滋味。
她轉過頭,看向陳琅。
陳琅抿著嘴站在那裡冇說話,眼皮卻一直在跳。
姚峰站起身,走過去拍了拍陳琅肩膀。
“行了,你也彆想那麼多了。”
“這是他當爹的一片心意,你就安心受著。”
“現在還是想想這些寶貝疙瘩,該怎麼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