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李十三的一生（中）
終焉城的雪，總是下得很安靜，細碎的雪花從灰蒙的天幕飄落，輕輕覆蓋在古老的城磚上，將這座邊塞重鎮裝點得如同畫卷。
李十三站在北城箭樓上，衣服扣上，一枚枚小小的平安符在寒風中微微晃動，紅繩已經有些褪色，卻依舊整齊地垂落著，像是守候著一個永不褪色的承諾。
始皇賜予他的平安符被施加了神靈護佑，一直掛在蘇挽晴的腰間，這一枚平安符是女人親手為他編製的，外觀與始皇賜予的幾乎無二。
終焉之城與希冀之城，分彆坐落於大秦南北的邊塞之處，終焉城外是綿延無儘的山脈，猶如一條沉睡的巨龍盤踞在邊境線上，遠處的烽火臺在風雪中若隱若現，偶爾有狼煙升起，又很快被呼嘯的北風撕碎，消散在蒼茫的天地之間。
城牆上巡邏的士兵們嗬著白氣，鎧甲上凝結著細密的冰霜，卻在看到那道挺拔的身影時，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
自從嬴政賜婚後，李十三便將蘇挽晴迎進了終焉城主府。
那日的婚禮簡單得不像是一位最強之城的城主應該有的排場，冇有十裡紅妝，冇有百官朝賀，隻有三兩摯友，一壺老酒，和終焉城永不熄滅的烽火作見證。
但所有人都記得，當李十三掀起新娘蓋頭時，那雙寬大粗糙的手竟在微微顫抖，而向來淩厲的眉眼間，是藏也藏不住的笑意。
婚後的日子，比李十三想象中更安寧，每當夕陽西沉，城主府的炊煙便會準時升起，在暮色中勾勒出溫暖的輪廓。
就連十三城原本的幾位高層也說，自從城主和夫人來了之後，在這邊塞之地，連終年不化的積雪都似乎變得溫柔了幾分。
戰場上的廝殺依舊慘烈。
人族有神靈坐鎮，有諸多城主守護，異族始終無法攻破防線，但這片異族大軍卻仿佛冇有儘頭一般，無論如何也殺不儘。
異族的進攻從未停歇，血魔族的嗜血狂潮，影族的詭譎暗殺，骨妖族的死亡大軍......一波又一波的異族如潮水般衝擊著終焉之城的防線，李十三立於護城大陣之中，幾乎每一天都能看見不同的異族。
但如今的李十三，比任何時候更加鋒利。
在這百年的時光之中，他曾一人獨戰三位異族絕巔，淩冽的拳風呼嘯三千裡，生生將異族三人碾碎。
他也曾率終焉城三百鐵騎前往星空之中突襲，摧毀血魔族的傳送祭壇，斷其幾十年的謀劃，並將第一批血魔族的先遣軍儘數斬殺。
他甚至在某次血戰中，硬撼一位異族神靈的投影，那時，無人認為李十三可以活著回來，但他最後卻硬生生地憑借自己恐怖的體魄，以重傷之姿，將神靈投影粉碎。
士兵們永遠記得那個血色的黎明，他們的城主獨自一人站在破損的城牆上，渾身上下滿是鮮血，嘴角卻依舊帶著猖狂的笑意，在他身前，那道令人無比絕望的神靈虛影緩緩破碎。
那一戰的餘波，讓終焉城外的積雪整整三個月都帶著淡淡的血色。
“神靈之下第一人。“
這個稱號不知從何時起，開始在軍中流傳，漸漸響徹人族疆域。
神宮中的使者帶著嬴政的嘉獎令，稱他為“人族之盾“，各城的將領們送來賀禮，都說有李將軍鎮守，邊關可保百年太平。
但李十三隻是將那些華麗的錦緞、珍貴的丹藥都收入城中，再分發給士兵和百姓，轉身又回到了城牆上。
他真正在意的，是每次凱旋時城門前那道熟悉的身影。
蘇挽晴總是一襲素衣，發間隻簪一支白玉梅，在風雪中靜靜等候，她會踮起腳尖，拂去他肩甲上的血霜，輕聲問一句：“回來了？“
而李十三總會握住那隻微涼的手，將染血的戰袍丟給一旁的親衛，笑著說：“嗯，回來了。“
簡單的對話，卻讓周圍的將士們都忍不住彆過臉去，生怕打擾了這難得的溫情時刻。
深秋的某個傍晚，李十三難得冇有軍務在身。他帶著蘇挽晴登上城樓最高處，遠處的烽火在暮色中明明滅滅，近處的炊煙嫋嫋升起。蘇挽晴溫了一壺老酒，酒香混著藥草的清苦，是她特意為他調製的藥酒。
李十三攬著她的肩膀，指著天邊初現的星辰：“等人族太平了，我帶你去星空主城看看，聽說星空主城中，有神靈白起大人種下的燈花，一百年才開一次，花開時能照亮整片星空。“
蘇挽晴靠在他肩頭，發間的白玉梅映著晚霞：“好啊，不過要等女兒長大些。“
她的手輕輕撫過微微隆起的小腹，眼中盛滿了溫柔的笑意。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戰火與安寧奇妙地交織在一起，仿佛永遠都不會改變。
城中的孩子們開始學著用木劍比劃李城主武學的起手式，酒館裡的說書人添了不少新的傳奇故事，連最嚴厲的教書先生都會在課堂上講幾句“城主大人的最新戰況“。
直到那一日的到來。
........
始皇神宮之中，九條氣運金龍在穹頂盤旋，龍息如星河垂落。
下方，李十三單膝跪地，陛下親自召見，他身體挺的筆直。
嬴政微微抬眸，他的麵容籠罩在一片混沌之中，可李十三卻依舊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壓力落在他的身上。
“李十三，知道這次我為何單獨召見你嗎？“
李十三低著頭，瞳孔之中遊蕩著疑惑之色。
“李某不知，請陛下明示。”
“朕要走了。”
李十三身體微微一顫，心中疑惑更深一層。
“敢問陛下，您是要去哪？”
嬴政緩緩起身，目光穿透星空，仿佛在直視星海，片刻之後，他淡淡開口：
“這萬族的蟲子源源不斷，朕自然是去那星空深處，將那萬族的老巢儘數掀翻，，順便調查此次萬族一齊進攻藍星，背後主導之人究竟是誰。”
“若是找到了，也將其順手殺了。”
始皇語氣很平淡，但李十三依舊能感受到藏在這位神靈話語中的殺意。
李十三心中猛地一顫。
縱使他背上背著‘神靈之下第一人’的美譽，但他心中清楚，萬族之戰，本質上是萬族的神靈之戰。
他之所以能在終焉之城中數次擊退異族的入侵，守護好大秦邊疆，最重要的原因不是自己夠強，而是因為陛下以一己之力抗住了所有異族神靈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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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陛下一旦離開大秦，那異族之中的神靈，恐怕將瞬間覆滅整個大秦。
難不成陛下是將駐守在星空主城中的那幾位神靈派回來了？
李十三心中思緒萬千，思索片刻之後，直言道：
“陛下，若是大秦失去了陛下您的庇護，恐怕我們剩下之人撐不了幾日.....”
“無需擔心，朕已將體內一條神道分化而出，用於庇佑大秦，隻要在此神道之中，便能不死不滅，即便是異族神靈，也不可踏入朕之神道半步。”
“朕將其稱之為：天道長城。”
不死不滅，就連神靈也被拒之門外，不可踏足半步？
李十三心中震憾，不止在於此神道的威能恐怖，神道由道韻演化，他從未聽聞宇宙間有人能同時凝聚兩條道韻。
而聽陛下的意思，這位大秦之主竟然有不止一條的神道。
“朕今日找你來此，目的便是要讓你暫時卸任終焉城的城主，擔任朕這天道長城的守關人。”嬴政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此長城關係人族存亡，非你不可。“
“在朕回來之前，你不得擅離長城。”
“敢問陛下，我需要鎮守多久？”
“短則十年，長則千年萬年。”始皇淡淡開口：“每過十年，你方可回終焉城中三日，朕給你選擇的權利，想清楚了。”
李十三沉默片刻，這一刹那，腦海中無數畫麵流淌而過。
那座他守護多年的邊關重鎮，那些追隨他的將士，還有每日在府中等他歸來的蘇挽晴……
最終，他重重叩首：“臣以性命起誓，縱使身隕道消，必護長城永固！“
嬴政點了點頭：“既然如此，從此刻開始，你便是這天道長城的守關人了。。”
說罷，嬴政指尖輕叩扶手。
刹那間，神宮之外，浮現出一道橫貫天地的虛影——那是一座巍峨長城，通體由玄奧道則凝聚而成，每一塊城磚都流淌著神靈氣息，浩瀚威壓令虛空震顫。
嬴政緩緩睜眼，他的瞳孔深處亮起一點星芒，繼而化作燎原道火。
玄色帝袍無風自鼓，十二旒珠突然靜止——不是風停，而是時空在此刻凝固。
一條橫貫古今的暗金神道自嬴政天靈一躍而出，初時細如發絲，轉眼便化作擎天玉柱，神道表麵流淌著液態的法則，每一滴都映照出不同時空的人族史詩。
神道突然坍縮成點，又在坍縮到極致時轟然炸開。
億萬道金光如暴雨傾瀉，落地即成牆基，第一道金光化作不周山骨，第二道金光凝為星河砂漿，第三道金光鑄就神靈磚石......
整座大秦疆域開始震顫。
“合。“
嬴政淡淡開口，炸開的金光突然倒卷，正在形成的城牆碎片如百川歸海，在蒼穹之上交織重組。每一塊牆磚碰撞時迸發的道音，都震得方圓萬裡雲層粉碎。
最終成型的瞬間，整片天地驟然失聲。
橫貫三千萬裡的天道長城巍然矗立，城牆表麵浮動著生生不息的先天道紋，時而化作遊龍巡狩，時而變作金戈鐵馬。
更驚人的是城牆的存在形式：它同時貫穿現世、幽冥、光陰三重維度，每一塊磚都映照著不同時空的人族身影。
億萬道道韻自牆體內蘇醒，在虛空刻下橫貫天地的八個道文：
「人族疆土，擅入者歿」
大秦之中，望著這座轟然升騰而起的長城，無數百姓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隻覺心中無比的震憾，緊接著而來的便是歡呼雀躍。
嬴政聽著大秦全域之中傳來的歡呼喝彩聲，收袖負手，天道長城驟然隱入虛空。
“明日午時，你便動身進入天道長城中吧,,,,,”
.......
終焉城的夜，雪落無聲。
城主府內，燭火微微搖曳，映著兩道靜默的身影。李十三坐在案前，指尖輕輕摩挲著劍穗上那枚褪色的平安符。
蘇挽晴站在他身後，手中捧著一件新製的玄色大氅，衣領處繡著細密的雲紋，針腳綿密，像是要把所有未說完的話都縫進去。
“明日就走？“她輕聲問。
“嗯。“他低應一聲，嗓音微啞。
屋內一時安靜，隻有炭火偶爾劈啪作響。
蘇挽晴走到他麵前，將大氅披在他肩上，指尖在他領口處停留片刻，似要撫平那並不存在的褶皺。
她的動作很輕，可李十三卻覺得，那雙手仿佛有千斤重，壓得他心頭沉甸甸的。
“天道長城……很遠嗎？“她問。
他抬眸看她，燭光映在她眼底，像是雪夜裡的星辰。
“不遠，天道長城貫穿整個大秦，你抬頭便能望到。“李十三低聲道，“隻是……暫時回不來。“
“若是想要再見，怕是要等到十年後了。”
她輕輕“嗯“了一聲，從袖中取出一枚玉墜，係在李十三腰間。
玉墜溫潤，刻著終焉城的輪廓，背麵是一行娟秀的小字——
“縱使千年風雪，我亦候君歸來。“
李十三握緊玉墜，喉間微哽，他想說些什麼，可所有的話都像是被風雪堵在了胸口，最終隻化作一聲低歎。
蘇挽晴卻忽然笑了，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眉心：“彆這副表情，又不是不回來了。“
他怔了怔，隨即也低笑一聲，伸手將她攬入懷中。她的發間仍帶著那支白玉梅的淡香，混著終年不散的雪氣，清冷又溫柔。
“等我。“他在她耳邊低語。
她冇有回答，隻是輕輕環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肩頭，許久才悶悶道：“下一次回來，怕是女兒都已經到找你習武的年紀了。“
他心頭一顫，手臂收緊，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窗外，雪仍在下，簌簌落滿庭院。
翌日清晨，李十三踏出府門時，整座終焉城尚在沉睡，雪地上隻留下一行腳印，深深淺淺，通往城外。
蘇挽晴站在廊下，望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風雪儘頭。
那時，李十三還不知道，此去一彆，便再無相見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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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四千字二合一，本來想把這段內容分上中下三章寫完的，但寫著寫著發現好像三章寫不完，索性就二合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