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淵身後九條狐尾齊刷刷豎了起來,新長出來的絨毛全炸開了。
妖王威壓從祭壇上直砸下去。
底下好幾隻修為低的小狐狸腿一軟,直接趴在了地上。
赤霄正笑得開心,腦袋頂上那兩隻耳朵"啪"地貼在頭皮上,冷汗滲出來,膝蓋不受控往下彎。
他哆哆嗦嗦扭頭往上看。
九淵站在石階上,暗紅鮫綃半披在肩,大片胸膛暴露在外,腳踝金鈴無風自響。
那張絕豔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胡長老重重杵了一下拐杖:"祭典重地,休得放肆!"
靈室另一側的高階臺上,九幽腳步微頓。
他都看見了。
她頂著一對白色狐耳,被幾個毛頭小子圍在中間。
九幽快速移開視線。
耳尖更燙了。
但他偏偏喜歡。
赤霄帶著兩個同伴趕緊縮回了人群。
他滿腦子問號。
自己剛才衝那位姑娘獻殷勤,大王為何黑臉?
不是傳言大王從外頭帶了個絕色人類女修回來嗎?
難道移情彆戀了?
沈微瀾抱著胳膊,在一旁憋笑。
號角聲再度響起。
九淵和九幽分彆走向聖樹兩側。
沈微瀾收斂笑意,不動聲色地往聖樹右側的根係挪了兩步。
這個位置,是九淵昨晚特意帶她踩過點的。
聖樹主乾裂開的同時,右側最粗的那條根係會同步綻出一道暗口,穿過樹根內部,直通靈室。
至於胡長老。
老狐狸在知道沈微瀾替九淵修了碎裂的內丹、接了斷尾之後,態度就微妙地鬆動了。
冇明說,冇阻攔,隻在安排觀禮位置時,"恰好"把她排在了離樹根最近的這一側。
聰明人不需要說破。
胡長老抬手。
"劃掌,叩樹。"
兩人同時抬手,尖利的指甲劃破掌心。暗紅色的血珠裹著純正王族妖力,貼上了樹乾。
聖樹發出低沉悠長的嗡鳴。
樹皮從兩個接觸點裂開,金色脈絡沿著裂紋蔓延、交織、彙聚。
轟——
樹乾正麵敞開一道僅容兩人並行的入口,濃稠的靈氣翻湧而出。
沈微瀾餘光掃向腳邊。
果然,右側根係上,一道細縫正在無聲綻開。
快了。再等三息,就能側身擠進去。
陸瑤等的也是這一刻。
她趁白楓低頭行禮的間隙,從寬袍陰影中滑出來。隱匿符將她氣息隔絕得乾乾淨淨。
咬破舌尖,一滴精血逼入漆黑的破陣錐。
祭壇石階根部,一處輔陣眼的裂縫就在十步之內。
所有人的註意力都盯著靈室入口。
陸瑤拔腿就衝。
十步。五步。
她瞄準裂縫,將破陣錐狠狠釘了進去。
聖樹護壁被擊中的刹那,積攢百年的靈力從裂口轟然逆流。
金色的靈氣炸向祭壇四周。
最靠近陣眼的三隻年輕狐妖被掀飛出去,脊背撞在石柱上,鮮血噴了一地。
樹根下方的外池靈液暴漲三尺,滾燙的液體濺出池沿。
緊接著,池中靈液急劇翻沸,逆流靈氣裹著雜質灌入其中,把一池金色液體攪成了灼熱的廢水,表麵"啵啵"冒著毒泡。
"陣眼被動了!"
"靈力逆流了!快退!"
場麵大亂。
沈微瀾腳下一震。
根係上剛裂開的暗道口,被逆流靈氣生生衝塌了。
碎裂的樹皮劈啪彈射出來,她側身堪堪閃過,通道入口在一堆碎屑中徹底坍塞。
路斷了。
同一刻,主仆契約在識海裡猛地灼燒了一下。
九淵。
他內丹才重塑三天。經脈剛修好,脆得不堪一擊。
百年份量的逆流靈氣劈頭蓋臉灌進靈室。
沈微瀾冇有再等。
她轉身朝正麵入口撲過去。
赤霄一把拽住她袖子,小公狐臉都白了:"姐姐你瘋了!靈室在閉合!逆流靈氣還冇散!衝進去會死的!"
沈微瀾一把甩開他的手。
她拽狐狸尾巴的力道都冇這麼大過。
靈室入口的縫隙還剩兩尺。
一尺。
殘餘的逆流靈氣在入口處翻卷,高溫灼燒著衣袍邊角。
沈微瀾頭頂白狐耳貼緊顱骨,身體側轉,整個人擠進那道還剩半尺的縫隙。
萬妖同源血脈偽裝丹騙過了聖樹的血脈辨識。
嘭。
入口徹底閉合。
赤霄呆在原地,伸出去的手還僵在半空。
"她……進去了?"
灰曜在外麵攥緊了拳頭,白祁按住他肩膀:"嗯,大王交代了。"
高臺另一側,玄影一言不發盯著白楓的位置。那老狐狸臉色不對。
靈室外,更慘的人是陸瑤。
她從爆炸餘波裡爬起來,渾身骨頭震得發麻。
靈室,封了。
她下意識朝外池看過去。
長老們正聯手布下封禁陣,把被汙染的廢池徹底鎖死。
靈果碰不到,靈液也冇了。
她把自己的路給炸了。
白楓麵色鐵青,掃了一眼腳邊瑟瑟發抖的小白狐,一言不發地拂袖走了。
靈室比想象中寬敞。
方圓十餘丈,四壁是活的樹乾內壁,金色紋路流淌不息。正中央一個天然石池,池中靈液呈淡金色,微微發光。
穹頂最高處,層疊枝椏末端,一顆拳頭大的金色果實懸著,柔光脈動。
聖樹靈果。
【宿主!】係統激動得聲音變了調,【靈液夠衝擊金丹大圓滿!靈果能永久提升靈根親和度!全吃了,血賺!】
沈微瀾冇看靈果。
她先看見的是九淵。
他跪在石池邊,嘴角掛著血,一隻手捂著小腹——內丹的位置。
三天的新丹,扛不住百年靈力逆衝的正麵碾壓。
剛愈合的裂痕又崩了。
妖力在經脈裡橫衝直撞,九條尾巴痛得抽搐。
然後他看見了沈微瀾。
所有偽裝的強撐在這一刻碎了。
九淵從石池邊整個人撲進她懷裡,雙手箍住她的腰,滾燙的臉頰貼著她的小腹。
"主人……"
聲音已經碎了。
"內丹又裂了……好疼……主人救我……"
沈微瀾的手按上了他後頸。
冰藍色靈力灌入經脈的那一刻,九淵整個人軟下來,發出一聲又甜又啞的喟歎。
九條狐尾本能地攀上她的腿,纏得死緊。
"彆亂動。"沈微瀾拍了他腦袋一下。
手指冇收回來,順著被汗水打濕的脊背一節節往下,靈力滲入每一條崩裂的經脈。
靈室另一側。
九幽靠著樹壁,嘴角血漬還冇擦。
逆流靈氣對他的衝擊不算致命,他的底子比九淵厚得多。
真正讓他扛不住的,是九淵撲進沈微瀾懷裡的那一刻。
雙生共感炸開了。
她掌心的溫度,身上的冷香,冰靈力滲入骨髓的戰栗。
全數同步到了他身上。
九幽後背重重撞上樹壁。兩隻火紅狐耳彈了出來,汗水順著下頜滾落。
他什麼都不想管了。
他從樹壁上撐起身體,走向她。
每一步膝蓋都在打顫。
九條尾巴往沈微瀾的方向探,被九淵的尾巴擋回來,又固執地繼續往前伸。
他攥住沈微瀾的衣袖。
手在抖。
然後,這個驕傲了三千年的九尾天狐大殿下,用一種連他自己都覺得丟臉的、發顫的聲音,擠出一句話。
"你既然睡過我,就不能……隻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