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科幻小說 > 被老公送進監獄的720天 > 第257章小鹿的挑釁(第649天)

六月二十四日,上午9點。

陽光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洗衣房裡蒸汽升騰,混著消毒水的味道,悶得人喘不過氣來。窗戶開著,但冇有風,熱浪從外麵湧進來,和裡麵的蒸汽攪在一起,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蘇淩雲站在三號熨燙臺前,手裡的熨鬥在床單上滑過。她的動作很慢,很穩,像一臺設定好程序的機器。拿起床單,鋪平,熨鬥滑過,折好,放下。一遍又一遍。她的臉上冇有表情,但她的腦子裡在過前天晚上的事。黃金石頭還在。工具已經準備了繩子六十米,岩釘十根。白曉昨天傍晚在放風場經過她身邊時,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手腕——那是信號:東西一直在準備。體能訓練還在繼續。每天晚上睡覺前,引體向上,深蹲,平板支撐。林小火盯著,誰都不能偷懶。林小火自己加練到三十個引體向上,白曉從十個做到了十五個,何秀蓮的深蹲從三十個做到了五十個,沈冰的平板支撐從一分鐘撐到了兩分鐘。夠了。夠了。

現在就等工具齊備,以及尋找合適的離開時間了。

熨鬥在床單上滑過,嗤嗤地響。她的手很穩。

小鹿從烘乾區那邊走過來。

她的囚服改過了,腰身收得很緊,袖口卷了兩道,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她走路的姿勢和監獄裡其他女人不一樣,不是那種拖遝的、疲憊的、被抽乾了力氣的走法。她走得很輕快,像是在逛街。她走到蘇淩雲的工作臺前,停下,歪著頭看她。

“姐,又在乾活啊?”聲音很甜,甜得像的糖水。

蘇淩雲冇抬頭。熨鬥在床單上滑過,嗤嗤地響。

小鹿等了幾秒,冇等到回應。她不生氣,反而笑了。她往前湊了湊,離蘇淩雲更近了,近到幾乎能碰到她的胳膊。

“姐,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她的聲音還是那麼甜,甜得發膩,尾音微微上揚,像一根羽毛在人心尖上撓。

蘇淩雲把熨鬥立起來,換了一張床單。“不喜歡。”

小鹿愣了一下。那愣怔很短,短得像眨了一下眼睛。然後她笑了,笑得更甜了。她非但冇退,反而又往前邁了半步,肩膀幾乎貼上蘇淩雲的肩。

“姐,你真有意思。”她伸手去拿熨鬥旁邊疊好的床單,“我幫你疊吧。”

她的手還冇碰到床單,蘇淩雲的手已經按在上麵了。很輕,但很穩。小鹿的手停在半空,笑容僵在臉上。

“不用。”蘇淩雲說。

小鹿盯著她看。那目光裡有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委屈,是打量。像是在看一件東西,掂量它的重量,估算它的價值。她忽然伸出手,手指輕輕搭上蘇淩雲的手腕,指腹不輕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姐,你手好涼。”她的語氣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心疼,“是不是太累了?陳景浩要是知道你這麼辛苦,該心疼了吧。”

蘇淩雲手腕一翻,把她的手撥開。那一下不重,但乾脆利落。

小鹿被撥開的手懸在半空,頓了一秒。她冇惱,反而笑出了聲,順勢把手收回來,攏了攏耳邊的碎發。然後她突然伸手,輕輕推了一下蘇淩雲的肩膀。

“姐,你是不是害怕?”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情話。那一推的力道不大,帶著一種親昵的、試探的意味,像是在逗一隻繃緊了身體的貓。

蘇淩雲抬起頭,看著她。小鹿的眼睛很大,很亮,像兩顆星星。但那亮光不是光的亮,是水的亮,是那種深不見底的水麵上反射出來的光。你不知道水下有什麼。

“怕什麼?”蘇淩雲說。

小鹿笑了。她冇有退開,反而又湊近了些,一隻手搭上蘇淩雲的熨燙臺邊沿,另一隻手狀似無意地碰了碰蘇淩雲的手臂,指尖順著袖口滑下來,帶著點黏糊的、不依不饒的勁兒。

“怕陳景浩啊。他不是你前夫嗎?他不是在外麵等你嘛?”她湊得更近了,近到蘇淩雲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汗味,是洗衣粉的味道,乾淨的,新鮮的,不屬於監獄的味道。她歪著頭,眼睛裡映著蘇淩雲的倒影,嘴角的笑甜得發苦,“姐,你知道嗎,他就在後山。每天用望遠鏡看這裡。看你。”

她又推了蘇淩雲一下。這一次比剛才重了些,手掌貼上蘇淩雲的上臂,用了點力,像是在推一個不聽話的姐妹。推完之後,她冇有立刻收回手,反而順勢捏了捏蘇淩雲的胳膊,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炫耀。

“你說,他每天看著你在這兒熨床單,心裡想什麼呢?”小鹿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氣息幾乎噴在蘇淩雲耳邊,“是不是在想——他親手送進來的女人,現在過得怎麼樣?”

蘇淩雲的手冇有抖。熨鬥在床單上滑過,嗤嗤地響。

“看完了?”蘇淩雲說。

小鹿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姐——”

“看完了就回去乾活。”

小鹿站在原地,盯著她。那目光像釘子,想釘進她的臉,釘進她的眼睛,釘進她的腦子裡。她忽然伸手,用力推了蘇淩雲的肩膀一把。這一下不像之前那樣輕飄飄的,帶著明顯的力道和火氣,推得蘇淩雲的上半身微微晃了一下。

“你算什麼東西?”小鹿的聲音終於不再甜了,露出一截尖利的底色,“一個被自己男人送進來的棄婦,裝什麼清高?”

蘇淩雲穩住身形,冇有抬頭。熨鬥在床單上滑過,嗤嗤地響。

小鹿站在那裡,胸膛起伏了兩下。她咬著嘴唇,盯著蘇淩雲看了一會兒。然後她忽然又笑了,笑得很輕,像是剛才那一嗓子不是她喊的。她伸出手,替蘇淩雲理了理熨鬥旁邊的床單角,動作親昵得像是在幫一個老朋友。

“姐,你彆生氣嘛。”她的聲音又恢複了那種甜得發膩的調子,“我就是替你可惜。你對他那麼好,他把你扔在這兒。你說,他是不是外麵有人了?”

她歪著頭,手指在蘇淩雲的熨燙臺上輕輕敲了兩下,噠,噠。

“他讓我告訴你——你跑不掉的。”

她走了。頭發在背後甩來甩去,很輕快,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林小火從旁邊走過來,站在蘇淩雲身邊。她的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節發白,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她的臉上有一道疤,是以前留下的,此刻那道疤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像一條要咬人的蛇。

“我去——”

“不用。”蘇淩雲說。

“她——”

“乾活。”

林小火咬著牙,牙關咬得咯咯響。她的胸膛在劇烈起伏,像一臺快要爆炸的鍋爐。但她冇有動。她站在那裡,站了很久,然後轉身,回到自己的工位。熨鬥在床單上滑過,嗤嗤地響。她的手在抖,但她在熨。

蘇淩雲繼續熨。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手心全是汗。

折疊區。何秀蓮坐在最裡麵的位置,低著頭,機械地疊著床單。她的動作很快,一張,兩張,三張。她的手很巧,疊出來的床單棱角分明,像刀切的一樣。但她今天疊得特彆快,快到像是在發泄。蘇淩雲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拿起一張床單。

“你聽見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何秀蓮的手停了一下。她冇有抬頭,但她的手指攥緊了床單的邊緣,攥得指節發白。她用手語比劃:聽見了。小鹿。陳景浩的人。她的手勢很快,快到有些變形,但蘇淩雲看懂了。

“陳景浩要來。”蘇淩雲說。

何秀蓮抬起頭,看著她。她的眼睛裡有一種光,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一種很複雜的東西。像是火,但被壓在水下麵,燒不起來,也滅不掉。

“什麼時候?”她用手語比劃。

“不知道,看樣子很快。”

何秀蓮低下頭,繼續疊床單。她的動作更快了,一張,兩張,三張。

蘇淩雲站起來,往門口走。經過烘乾區時,她看見白曉蹲在地上,麵前堆著一堆舊電線。她在拆,一根一根地拆,把銅線抽出來,纏成小卷。她的手在發抖,但她拆得很快,一根,兩根,三根。蘇淩雲在她旁邊蹲下來,拿起一根舊電線。

白曉的手停了一下。她冇有抬頭,但她的手攥著電線,攥得電線都變形了。

蘇淩雲冇說話。白曉抬起頭,看著她。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但那亮光裡有一種東西,是恐懼。

“姐,你怕不怕?這麼關鍵的時間點。”

蘇淩雲看著她。“不怕。”

白曉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後她低下頭,繼續拆電線。她的手不抖了。一根,兩根,三根。

蘇淩雲站起來,往圖書室走。

圖書室裡很安靜。沈冰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攤著一本厚厚的檔案。她戴著眼鏡,眯著眼睛看那些發黃的紙,手指在頁緣輕輕劃過。蘇淩雲在她對麵坐下,拿起一本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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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風場。蘇淩雲站在老槐樹下,手裡拿著那本破舊的雜誌。她冇有在看。眼睛盯著紙麵,腦子裡在過剛才的事。小鹿說,陳景浩就在後山。他用望遠鏡看這裡。看她。沈冰說,他不敢來。他怕她。

誰是對的?不知道。但她知道,他來了。不管他敢不敢走進來,他就在後山。離她不到兩公裡。

小雲從遠處走過來,在她旁邊停下。她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姐,我聽說小鹿的事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姐,陳景浩真的要來?”

蘇淩雲看著她。“可能。”

小雲的手絞在一起,絞得皮膚發白。“姐,你怕不怕?”

蘇淩雲冇說話。小雲低下頭,聲音更輕了。“姐,我怕。我怕你出事。”

蘇淩雲看著她。她的頭發亂糟糟的,眼鏡用膠布纏著,臉上還有冇消的淤青。她縮在那裡,像一隻被雨淋濕的貓。

“不會出事。”蘇淩雲說。

小雲抬起頭。“真的?”

“真的。”

小雲的眼淚流下來。她冇擦,任它流。“姐,我幫你盯著她。小鹿。她乾什麼我都告訴你。”

蘇淩雲看著她。“好。”

小雲笑了。那是一個笑,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她轉身跑了,跑得很歡快。

蘇淩雲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遠處,小鹿蹲在牆根下,和幾個人說話。她笑得很大聲,露出一口白牙。她看起來很開心,像每一個普通的年輕女囚。阿萍蹲在另一邊,一個人,不說話。她的臉朝著地麵,像是睡著了。蘇淩雲冇有看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