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科幻小說 > 被老公送進監獄的720天 > 第269章排水溝進度(第661天)

同一天。

白曉蹲在電工房門口,手裡拿著一把螺絲刀,假裝在修門鎖。她的眼睛一直盯著值班室的方向。值班室的門關著,窗戶上貼著報紙,看不見裡麵。但白曉知道,周管教在裡麵。每天這個時候,他都在裡麵。喝茶,看報紙,打瞌睡。

她在這裡蹲了三天,摸清了他的規律。下午兩點半到三點,是他最困的時候。他的頭會一點一點地往下栽,像小雞啄米。他的鼾聲能從門縫裡飄出來,像一隻吃飽了的貓。兩點三十五分。白曉站起來,把螺絲刀塞進內衣暗袋,往洗衣房後麵走。

林小火已經在那裡等著了。她蹲在煤堆後麵,手裡攥著一根繩子。繩子是舊的,但很結實,打了三個死結,每個結都試拉過。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剛擦過的銅扣子。

“走。”白曉說。

兩個人貼著牆根,往東北角走。放風場上的人都在看洗衣房那邊,看那些站隊的人,看孟姐,看烏鴉。冇有人註意這邊。鍋爐房的煙囪在頭頂冒著白煙,被風吹散,像一條斷斷續續的線。探照燈冇有轉,現在是白天,它隻是安靜地蹲在哨塔頂上,像一隻閉著眼睛的鳥。

東北角哨塔下麵,灌木叢很密。枝乾交錯,葉子疊著葉子,把陽光切成碎片。白曉撥開灌木,露出那塊水泥板。水泥板很舊,邊緣長滿了青苔,和周圍的地麵幾乎融為一體。如果不是白曉帶路,誰也找不到這裡。兩個人一起用力,把水泥板掀開一條縫。下麵黑洞洞的,一股潮濕的黴味湧上來,像打開了一個放了很久的櫃子。白曉先下去,林小火跟在後麵。

洞很窄,隻能爬行。地麵是濕滑的淤泥,洞壁上長滿了青苔,滑膩膩的,像摸到了青蛙的皮膚。白曉在前麵爬,林小火在後麵跟。兩個人冇有說話,隻有爬行的聲音,沙沙的,像老鼠在牆根下跑。爬了大約兩百米,前麵出現左右兩邊岔路口。

白曉選了左邊。

左邊更窄。她側著身,一點一點往前挪。洞壁上的青苔蹭在臉上,冰涼滑膩,像有人在用濕抹布擦她的臉。她的肩膀卡在一個轉彎處,她吸了一口氣,把肩膀縮起來,擠了過去。囚服被刮破了,“嘶”的一聲,在安靜的洞裡響得像打雷。她冇有停。

爬了大約一百米,前麵出現了一堵碎石牆。不是自然塌方,是人為堆砌的。石頭大小不一,大的像磨盤,小的像拳頭,嚴嚴實實地堵住了整個通道。白曉停下來,用手電筒照著那些石頭。石縫之間有水泥的痕跡,但已經乾了很久,顏色發灰。這是當年封礦的時候故意堵上的。

白曉爬上去,用手推了推最上麵那塊石頭。紋絲不動。她換了下麵一塊,還是不動。她退下來,用手電筒照著石牆的側麵。右側有一條裂縫,很窄,隻容一隻手伸進去。

她把手臂伸進去,摸到了後麵的空間。空的。石牆不厚,隻有半米左右。但如果要搬開這些石頭,至少需要一整天的連續作業。而且石頭一旦鬆動,可能會全部塌下來。她估算了一下,以她們每次隻能下來兩小時計算,光是這一道牆,就需要來四次。每次處理一小段,用腐蝕劑化開水泥,撬開幾塊石頭,退回去,等下一次。

“用腐蝕劑。”白曉說。“從縫隙滴進去,把水泥化開,一塊一塊撬。每次隻能處理四五塊,多了會塌。至少來四次。”

林小火皺眉。“四次?那得多久?”

白曉想了想。“每次等六小時才能見效。我們隻能晚上來,一天最多一次。四次就是四天。加上中間可能被巡邏打斷,至少一周。”

她在石牆上用粉筆畫了一個記號。“走。前麵還有。”

兩個人繼續往前爬。爬了大約五十米,通道突然分岔。左邊一條向上傾斜,右邊一條向下。白曉選了左邊。

左邊更陡,幾乎垂直。她抓著岩壁上的凸起,一點一點往上爬。岩壁很濕,手滑了好幾次。她停下來,把囚服袖子撕下來纏在手上,增加摩擦力。林小火在下麵托著她的腳。兩個人花了十幾分鐘,才爬上去。

上麵是一個小平臺,隻有兩平米左右。平臺儘頭,有一條橫向的裂隙,很窄,隻容一個人側身擠過去。白曉擠進去,往前挪了幾步,停住了。裂隙太窄了,她的肋骨被卡住,呼吸都困難。她退出來,大口喘氣。

“過不去。需要把岩壁擴寬。”她用手電筒照著裂隙兩側。“至少鑿掉兩公分的厚度,才能側身過去。這個岩壁是砂岩,不算硬,但用鑿子一點一點鑿,至少要來兩次。每次兩小時,鑿不動就得停。”

林小火問:“能繞過去嗎?”

白曉搖頭。“隻有這一條路。”她在岩壁上畫了一個記號。“走,去右邊看看。”

兩個人退回到岔路口,往右邊走。右邊向下傾斜,坡度不大,但地上全是碎石,很滑。白曉小心翼翼地往下走,每一步都要先試探。走了大約三十米,前麵出現了一個水潭。水潭不大,隻有幾平米,但很深,看不見底。水麵很平靜,黑漆漆的,像一麵鏡子。白曉撿起一塊石頭扔下去,等了很久才聽見“咚”的一聲。

“很深。至少三四米。”她說。

林小火用手電筒照著水潭對麵。對麵有一個洞口,比入口還大,能容一個人爬過去。但要過去,必須涉水。白曉蹲下來,把手伸進水裡試了試。水很涼,涼得刺骨,而且她能感覺到水在流動——下麵有暗流。如果貿然下水,很可能被衝走。

“不能直接涉水。”她說。“需要從上麵繞。你看——”她用手電筒照著水潭上方的岩壁。岩壁很陡,但有些地方有凸起的石頭,如果能鑿出腳窩,可以抓著繩子從上麵爬過去。

林小火抬頭看。“那得鑿多少個腳窩?”

白曉數了數。“至少七八個。每次隻能鑿一兩個,岩壁太硬。加上固定繩子,至少來三次。”

她在岩壁上畫了一個記號。“走,回去。”

兩個人原路返回。經過那堵碎石牆的時候,白曉又停下來看了一會兒。她在心裡重新計算。碎石牆:四次。裂隙擴寬:兩次。水潭上方鑿腳窩:三次。再加上每次下井來回的時間,以及可能被巡邏打斷的風險——至少需要來十次。每次隻能晚上來,中間還要等腐蝕劑見效、等工具準備好。十次,就是兩周。如果中間有意外,就是三周,甚至一個月。

但她不能隻靠排水溝。她還需要準備工具:腐蝕劑要重新配,鑿子要磨,繩子要加長。這些都需要時間。她在心裡重新算了一遍。碎石牆:四次,每次等六小時,至少一周。裂隙擴寬:兩次,每次鑿兩小時,兩天。水潭上方鑿腳窩:三次,每次鑿腳窩加固定繩子,三天。工具準備:腐蝕劑要林白配,至少三天。鑿子要磨,一天。繩子要接長,一天。加上中間可能被巡邏打斷、天氣不好、有人盯梢——至少要一個月。一個月能搞定,已經很樂觀了。如果中間出意外,一個半月。

而且如果左邊順利的話,右邊可以直接放棄,但就如蘇淩雲說的,總是要做好最壞的準備的。

她把這兩個數字刻在腦子裡。一個月,或者一個半月。夠了。她有時間。

從水泥板下麵鑽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陽光斜斜地照在灌木叢上,把葉子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隻隻伸出來的手。白曉把水泥板蓋回去,用雜草遮住。她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剛才那些數字在她腦子裡轉。碎石牆,裂隙,水潭。每一處都需要時間,每一處都需要工具。加起來至少一個月,甚至一個半月。她不怕時間,她怕的是來不及。但她告訴自己,來得及。一定來得及。

放風場上的人已經散了。隻有幾個還在牆根下蹲著,像幾隻曬蔫的鳥。遠處,洗衣房的門開著,裡麵有人在乾活。機器在響,熨鬥在嗤嗤地叫。白曉拉著林小火,從東北角繞回來,貼著牆根,溜進洗衣房後門。冇有人看見。小雲蹲在鍋爐房拐角,朝她們豎了一下大拇指。白曉點頭,把林小火推進烘乾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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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蘇淩雲躺在床上。她把今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二十七個人。夠了。她不需要所有人都回來,隻需要有人回來。有人回來,就會有更多人回來。這是潮水。潮水來了,擋不住。

排水溝探過了。碎石牆,裂隙,水潭。每一處都需要時間。白曉說至少一個月,樂觀的話一個月,正常情況一個半月。夠了。她還有時間。但出去之後呢?白曉說,洞口外麵是後山,有灌木叢,有雜草。但後山不是自由的終點。後山外麵還有鐵絲網,還有巡邏,還有看守。出了洞口,要穿過灌木叢,要翻過一道鐵絲網,要走兩公裡的山路,才能到公路。公路上不一定有車。冇有車,就要走。走到最近的村子,要四個小時。四個小時的山路,天就亮了。天亮之後,她們穿著囚服,走在村子裡,誰都能看出來。所以不能天亮…

她必須把每一步都算好,每一分鐘都算好。不能差,不能錯。

她把白曉說的那些障礙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碎石牆,一周。裂隙和水潭,三周。加起來一個月。夠了。她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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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孟姐坐在烘乾區的長凳上,麵前擺著那些囚服。領口縫著暗紅色的線,很細,不仔細看看不出來。她拿起一件,摸了摸那道線。粗糙的,結實的。她把衣服放下,站起來。烏鴉站在門口,把風。

“明天還會有人來。”烏鴉說。

孟姐冇有回答。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黑暗。窗玻璃上倒映著她的臉,很瘦,顴骨很高,眼睛很深。她看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她們不是信我。”她說。“她們是信她。”

烏鴉冇有說話。她知道“她”是誰。

窗外,探照燈掃過,光柱在牆上畫出一道短暫的白光。

走廊裡,應急燈還亮著。一個人影從307室門口經過,腳步很輕,像貓。她冇有停,隻是看了一眼門縫。門縫裡透出灰白色的光。她繼續往前走,消失在樓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