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對散場的時候,我看了眼手機,淩晨一點零八分。

院子裡的串燈還亮著,但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草坪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個空酒瓶,長桌上的盤子摞得像小山,連沙灘上都散落著熒光棒和不知道誰掉的拖鞋。

我打了個飽嗝,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

感覺今晚光是烤生蠔就吃了不下十個,加上啤酒和甜品,整個人沉甸甸的,走路都帶晃。

王雅雯我冇看見。

估計又在哪兒瘋著呢。

我懶得找,也懶得管,自己溜達回了酒店大堂,進了電梯,刷卡開門,衝澡,然後把自己扔進床裡。

床墊陷下去的瞬間,我感覺整個人都要化了。

意識斷線大概隻用了三秒鐘。

再睜眼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簾縫裡擠進來了,明晃晃一道,正打在枕頭邊。

我眯著眼摸出手機,七點二十八分。

翻了個身,餘光掃到旁邊那張床上躺著個人。

王雅雯。

她整個人呈大字型趴著,臉埋在枕頭裡,頭發披散著糊了半張臉,身上還是昨晚那條淺藍色碎花裙子,裙擺皺得像鹹菜乾,吊帶滑下來半截,肩膀露在外麵。

呼吸聲又沉又均勻,睡得跟死了似的。

我盯著她看了三秒,心裡默默計算她昨晚幾點才回來。

算了,不猜了。

我爬起來,光腳踩在地板上,輕手輕腳地去衛生間洗漱。

等收拾完換好衣服,已經七點五十了。

我看了眼還睡得像豬一樣的王雅雯,猶豫了半秒要不要叫她,最後決定算了,讓她睡吧。

酒店餐廳裡人不多。

自助早餐的臺子上擺著粥、小菜、麵包、煎蛋,還有一盤切好的水果。

我端了碗白粥,夾了碟鹹菜,又拿了兩片吐司,找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

窗外是酒店的泳池,水麵在晨光下泛著碎金一樣的波紋,遠處的海平線模糊在淡藍色的霧氣裡。

來到酒店大堂。

來的人不到二十個人。

唐棠不在,徐念不在,陳雨亭不在,昨晚蹦得最歡的全都不在。

估計都在床上躺著呢。

隻有cindy坐在角落裡,端著一杯黑咖啡,臉色發白,眼下掛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正用指腹揉太陽穴。

看到我,她勉強擠出一個笑:“早啊,李嵐。”

“早。”我拿著美式,在她對麵坐下,“你看起來不太舒服?”

“昨晚喝太多了,”她揉了揉額頭,“現在頭疼得厲害,感覺腦袋裡有人敲鼓。”

她放下咖啡杯,用一種鄭重其事的語氣說,“不喝了,打死也不喝了。”

“旅遊重要,”我認真地點點頭。

她看著我,笑了:“你倒是不像宿醉的樣子。”

“我主要是吃得多,”我老實交代,“冇喝多少。”

cindy搖搖頭:“還是年輕好,像我們這種上了年紀的,熬一個晚上得緩三天。”

我冇接話,心裡吐槽你也就三十出頭,上什麼年紀。

八點二十分,導遊到了。

是個曬得黝黑的中年男人,穿著花襯衫,滿臉堆笑地在大堂裡喊:“興義的各位帥哥美女,咱們準備出發啦!今天第一站是天涯海角!”

稀稀拉拉的回應。

我數了數,算上導遊總共就十八個人,cindy是唯一的主管級。

大巴車晃晃悠悠地開了四十多分鐘,到了天涯海角景區。

遠處的海麵藍得發亮,近處的礁石被浪花衝刷得光滑圓潤,沙灘上零星散落著幾個拍照的遊客。

導遊走在前麵,語速飛快地介紹著這兒的典故。

我聽得斷斷續續,什麼“天涯海角”的由來,什麼”南天一柱”的傳說,左耳進右耳出,眼睛一直盯著遠處那塊刻著“天涯”兩個字的大石頭。

說實話,石頭就是石頭,字就是字,比我想象中小一點,但確實挺滄桑的。

我冇拍照。

就站在那兒看了會兒,吹了會兒海風,覺得差不多了,正準備往旁邊的沙灘走。

”李嵐!”

我回頭。

市場部的一個男同事,姓什麼我忘了,反正平時就點頭之交,這會兒正舉著手機,有點不好意思地站在兩米外。

“能……能跟你合個影嗎?”

“可以啊。”我笑了笑。

他臉一下子紅了,耳朵尖都燒起來,趕緊拉了個路過的同事幫忙拍照。

我站在他旁邊,保持微笑,他站得筆直,手指在身側攥成拳頭,整個人的肌肉都是繃著的。

“哢嚓”一張。他低頭看了眼手機,嘴角壓都壓不住:”謝謝謝謝!”

我點點頭,剛想走,第二個男同事已經湊過來了。

“李嵐,我……我也想跟你合個影。”

“行。”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男的拍完了,女同事也來了,一個接一個,我儼然成了一尊景區裡的活雕塑,站在那塊大石頭旁邊,反複擺著同一個姿勢。

說實話,臉都快笑僵了。

連cindy都過來了,把手機遞給人力資源部的男的,站到我旁邊說:“難得來一趟,留個紀念。”拍完還端詳了一下照片,滿意地點點頭:“嗯,不錯,你這顏值真上鏡。”

我乾笑兩聲。

拍完我找了塊平坦的大石頭坐下,用手扇著風。

九月底的瓊島,太陽曬在身上還是火辣辣的,後背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我剛喘勻氣,一個小女孩跑到了我麵前。

大概五六歲,紮著兩個羊角辮,穿著粉色小裙子,仰著臉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這個姐姐真好看!”她回頭朝一個年輕男人喊,“我想跟她一起照相!”

小女孩的爸爸快步走過來,有點不好意思地衝我笑了笑:“實在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你要是不方便……”

“冇關係。”我站起來,拍了拍腿上的沙子,低頭跟小女孩說,”來吧,一起照。”

小女孩立刻笑開了花,蹦蹦跳跳地站到我旁邊,兩隻小手攥著裙擺,對著鏡頭齜牙笑。

她爸爸蹲下來連拍了好幾張,一邊拍一邊說:”再來一張。”

拍完他又連聲道謝,我擺擺手說冇事。

我在石頭邊站了冇兩分鐘,又來了幾個帶孩子的大人。

“能跟孩子合個影嗎?”

“可以。”

“姑娘,我家閨女特彆喜歡你的頭發,能一起照一張嗎?”

“行。”

就這麼拍了一波又一波的小孩子,一個個站在我旁邊,笑得跟朵花似的。

他們的爸媽舉著手機,嘴裡念叨著“看鏡頭看鏡頭”,哢嚓哢嚓響個不停。

最後一個小男孩走了之後,我長長地籲了口氣,趕緊從人群裡撤出來,找了個冇人的陰涼地方蹲著,感覺自己像剛跑完八百米。

逛完天涯海角,我們又到了南海觀音。

景區比我想象中大,遠遠就能看到那尊白色的觀音像立在海上,在陽光裡泛著柔和的瓷光。

我冇什麼想燒香的念頭,就進去轉了一圈。

出來的時候口渴了,在路邊攤買了個青椰子。

攤主用砍刀利落地削開頂,插上吸管遞給我。

喝了一口,整個人涼快了不少。

回到酒店已經是十二點。

我刷卡進門,發現王雅雯已經醒了,正坐在梳妝臺前化妝。

她換了身乾淨的白色短袖t恤和牛仔短褲,頭發剛洗過,半乾不濕地披在肩上。

聽見我進來,她扭過頭,眼睛還帶著點腫:“回來了?”

“嗯。”我把手機往桌上一放,走到床邊坐下,“你幾點回來的?”

“早上六點。”她對著鏡子描眼線,說得很坦然。

“早上六點?”我挑眉,“那你昨晚都乾嘛了?”

“就……繼續玩唄,”她放下眼線筆,轉過身看我,“反正回來也睡不著,就跟趙凱他們幾個去海邊溜達了一圈,又開了幾瓶酒,聊了會兒天,天就亮了。”

我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海邊,半夜,趙凱,聊天。

聊什麼天,聊到天亮?

“你倒是精神好,”我冇拆穿她,”早上七點半我看你還在床上呼呼大睡,跟死了似的。”

“彆提了,”她歎了口氣,轉回身繼續塗口紅,“我現在困得要死,但中午陳默打電話來查崗了,說晚上視頻,我得趕緊收拾一下,不能讓他看出來我冇睡好。”

“陳默真關心你啊。”我靠在床頭,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心裡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

“那當然。”王雅雯照了照鏡子,抿了抿嘴,轉頭衝我笑了一下,“好了,走吧,下樓吃飯去,我快餓死了。”

”你冇吃午飯?”

“睡到十二點半才醒,哪兒來得及吃。”

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窗外的陽光正烈,透過窗簾在屋裡投下明亮的格子。

王雅雯已經走到門口了,回頭催我:“快點快點,我要餓暈了。”

我應了一聲,跟上去。

下午的行程聽說是搬到亞龍灣。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