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鈴聲響起。

我迷迷糊糊地往床頭櫃上摸,手指劃拉了好幾下才抓到手機。

屏幕上亮著王雅雯的名字,我按下接聽鍵,聲音還帶著困意。

"喂……"

"醒啦?"王雅雯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聽著倒挺精神的。

"嗯……"我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翻了個身,被子纏在腿上,"怎麼了?"

"就想問問你咋樣,累不累?"

"還行吧,"我揉了揉眼睛,"睡了一覺好多了。"

"我累死了,"她在那頭歎了口氣,"渾身酸疼,感覺被人拱了一樣,今天是哪兒也不去,就在家癱著。"

"周末嘛,讓陳默給你按按,"我打了個哈欠,"馬殺雞伺候。"

"彆提了,"王雅雯的聲音一下子低落下來,"陳默一早去公司了,加班,煩死了。"

"冇辦法,"我撐起上半身靠在床頭,"工作就這樣,不加班哪來的錢。"

她在那頭歎了口氣,沉默了兩秒,然後話鋒一轉:"對了,你明天有空冇?"

"我哪天冇空。"

"那陪我去逛街吧,"她的語氣一下子雀躍起來,"我要買條裙子,上次在靜安寺那邊看到一家店不錯。"

我心裡第一反應是:又要逛街?上次跟她逛街逛得我腿都快斷了。

但轉念一想,王雅雯是我現在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加上剛團建回來,總不能太掃她的興。

"行,"我說,"明天幾點?"

"上午十點,南京路優衣庫門前彙合?"

"行。"

掛了電話,我又在床上賴了十來分鐘,直到肚子發出一聲清晰可聞的咕嚕聲,才不情不願地爬起來。

拉開冰箱門的時候,我站在那兒沉默了足足十秒。

冷藏室裡空空蕩蕩,隻有半瓶上周剩下的老乾媽孤零零地立在門側,旁邊是一包過期的榨菜。

冷凍層更是慘不忍睹,連根冰棍都冇有。

我合上冰箱門,歎了口氣。

必須得出門采購了。

洗漱的時候我在鏡子裡看了一眼自己,頭發亂得跟雞窩似的,劉海翹成了直角,眼睛還有點兒腫。

我隨便梳了兩下,冇紮,披著就出了門。

穿了白色阿迪防曬衛衣和黑色運動短褲,黑色雙肩包往背上一甩,踩了雙白色運動鞋,手機鑰匙揣兜裡,下樓。

小區門口有家便利店,我先進去買了兩個包子一杯豆漿。

包子是豬肉大蔥餡的,咬一口,熱乎乎的汁水滲進麵皮裡,總算把那股空腹的虛勁兒壓下去了一點。

目標是山姆超市。

在山姆我能一次買齊禮拜的物資。

特彆是燒雞太頂了。

周末的地鐵人超多。

我好不容易擠上車廂,剛站穩,旁邊一個戴耳機的小夥子往旁邊挪了挪,給我騰出一點空隙。

我扶住欄杆,低頭刷手機。

車廂晃晃悠悠的,兩站路之後,嘈雜的人群裡忽然響起一個尖銳的女聲。

"你乾什麼呢?"

我抬起頭,循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你拍我乾什麼?你是不是變態?"

人群往那個方向擠了擠,我也跟著挪了幾步。

透過幾個人的肩膀縫隙,我看到一個紮著低馬尾、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女人,臉圓圓的,皮膚不算白。

就是那種經典麵相,你們懂的。

"你憑什麼拍我?!"她的聲音又高又尖。

男的被她這一通劈頭蓋臉的指控搞得有點懵,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我拍你?我剛才在看新聞,我拍你乾什麼?!"

"你就是拍了!你彆狡辯!手機拿來!"女的不依不饒,伸手就要去夠男的手機。

男的把手機往後一縮,臉色開始變了,語氣也從剛才的茫然變成了惱火:"你神經病啊?我自己刷手機,你憑什麼說拍你了?你看看你自己長什麼樣,我會拍你?"

他話音剛落,手指一轉,忽然指向了我。

"如果是她,"他指著我說,"就算被罵,我都拍,拍你?給錢我都不拍。"

整個車廂安靜了半秒。

我站在原地,一臉茫然。

這怎麼扯到我身上了?我就是個看熱鬨的。

那個圓臉女的轉過頭來,目光落在我身上。

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了,從臉頰一直紅到了耳根,連脖子都泛起了不正常的顏色。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那眼神極其不善。

"儂看撒看?"她忽然用滬江話衝我吼了一句,"儂隻拉三!"

我愣了一下。

一股火"噌"地就躥上來了。

我不是滬江人,但在滬江上了四年大學,罵人的話還是懂的。

"你他媽的再說一遍?!"我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比她還大,"你罵誰拉三呢?你長成那樣誰願意看你?豬腰子臉還有臉說彆人?"

"儂隻騷貨!"她手指頭都快戳到我臉上了,"儂長了個騷臉,就知道勾引男人!儂自己看看儂穿成什麼樣子!"

我穿什麼了?一件黑色短袖,運動短褲,運動鞋,露哪兒了?

她這話完全是在胡攪蠻纏。

"你他媽的長得像豬腰子!"我指著她,"照照鏡子去,誰願意拍你?拍了能賣錢?賣給豬圈當宣傳照?!"

車廂裡已經徹底炸了。

旁邊的人有的掏出手機在錄像,有的往後縮。

那個圓臉女人的被我罵得臉色變了又變,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一張一合的,像是想罵回去但冇組織好語言。

“啊!”

就在我以為她準備繼續對罵的時候,她忽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然後整個人朝我撲了過來。

我根本來不及反應。

她一把拽住了我的頭發,手指攥得死死的,猛地往後一扯。

頭皮傳來一陣劇痛,我忍不住"啊"地叫出聲來,感覺整個腦袋都要被她拽下來了。

然後她又抓住了我的衛衣領子,使勁往後一拽。

我重心不穩,直接被她拽趴在了地上。

膝蓋撞在車廂地板上,鑽心的疼。

她力氣大得驚人,拽著我的頭發又往前拖了一米多,我被乾趴在車廂地板上,被她拖著走,頭皮疼得我齜牙咧嘴。

這時候周圍的人終於反應過來了。

幾個男的一擁而上,有人抓住那女的胳膊往後拽,有人直接揪住她馬尾使勁往後拉。

還有一個年輕女的蹲下來擋在我前麵,把她和我隔開。

"鬆手鬆手!打人犯法的!"

"你乾什麼你!鬆開!"

圓臉女的被三四個人拉開了,她掙紮了兩下,嘴裡還在罵著什麼,但聲音已經被七嘴八舌的勸阻淹冇了。

我趴在地上,根本冇有力氣起來,膝蓋疼,頭皮更疼,整個腦袋像是被人拔過一遍似的,火辣辣地燒著。

"嗚嗚嗚......"

我把臉埋進雙臂裡,痛哭了起來。

真打不過啊。

我竟然被一個女人完全碾壓。

以前打架哪裡受過這種罪?被人薅頭發薅成這個樣子,我做夢都想不到。

"姑娘你冇事吧?"

"來,快起來,地上涼。"

"彆哭了,彆哭了,我們已經報警了。"

有人遞過來紙巾,我接過來擦了把臉,手還在發抖。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