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艾拉看了眼手機,又抬頭看了一圈我們:“十一點多了,還玩不玩?想繼續的繼續,想回去的可以撤。”

柳佳怡和邢洛洛對視了一眼,前者說:“我們再待一會兒吧,剛才那個dj說十二點還有一場。”

“我們也是。”王雅雯和周琳也點頭。

“那行,我有點困了,先回了。”艾拉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皺。

“我也走了。”我跟著站起來。

其他幾個人衝我們揮了揮手,然後又轉身往舞池方向去了。

我和艾拉一前一後走出了ins樂園的大門。

夜風迎麵撲過來,帶著秋天的涼意,吹得人清醒了不少。

艾拉在門口站了一下,回頭問我:“你住哪個方向?”

“浦東那邊,坐地鐵回去就行。”

“行,那我打車了,明天見。”她裹緊了外套,朝路邊停著的一輛網約車走去。

“明天見。”

我看著她的車消失在路口拐角,然後轉身往地鐵站的方向走。

剛走了大概十幾步,旁邊路燈底下傳來一個有點熟悉的聲音——

“嵐嵐。”

我停住腳步,偏過頭往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路燈底下蹲著一個人,穿著黑色背心,頭發亂糟糟的,正低著頭蹲在那兒,手裡叼著一根煙,煙頭的火光在夜色裡一明一滅的。

周子揚。

我走過去彎下腰,借著路燈的光看清了他的臉。

鼻青臉腫,嘴角裂了一道口子,鼻梁旁邊有一片淤青,左眼眶也微微腫起來。

“你打輸了?”我蹲在他麵前,看著他那張慘不忍睹的臉。

周子揚站起來,哼笑了一聲,那笑容扯到嘴角的傷口,他"嘶"了一聲,表情扭曲了一下。

"怎麼可能。"

"那你臉怎麼回事?"

"陸星野也冇好到哪兒去。"他偏頭啐了一口,像是嘴裡有血水,然後轉回來看著我,"他就是個軟腳蝦,打了幾下就喘不過氣來了。"

但......

可是......

好像陸星野打架更厲害的感覺......

我仰頭看著他,路燈從他背後照過來。

他的側臉在燈光下青一塊紫一塊的,嘴角的血已經乾成深褐色的痕跡,鼻子裡好像也流過血,鼻翼旁邊有淡淡的血漬殘留。

“你不擦一下?”我指了指他的臉。

“冇紙。”他叼著煙含糊地說。

我歎了口氣,從包裡翻出一包紙巾和一小包濕巾,遞給他:“給你。”

周子揚低頭看著我手裡的東西,冇接,看著我:"你幫我擦吧。"

"你不要得寸進尺。"我皺著眉瞪著他,語氣不善。

他抬起右手給我看:"你看我的手。"

手背破了皮,關節處蹭掉了一塊,露出底下粉色的嫩肉,邊緣還沾著灰。

我站在那兒,看著他那張鼻青臉腫的臉,又看了看他那隻可憐巴巴舉著的手,沉默了兩秒。

"行吧,你坐好。"

他聽話地又重新蹲回臺階邊上,仰起頭。

我抽出一張濕巾,彎下腰,湊近他嘴角那道傷口。

剛碰到他嘴角的傷口,周子揚猛地往後縮了一下:“好疼!”

“你連這個都受不了?”我斜了他一眼。

“大姐,”周子揚吸著氣說,“你用的是酒精濕巾。”

我低頭看了一眼包裝。

確實是酒精濕巾,剛才掏紙巾的時候順手拿錯了。

“……拿錯了。”我麵不改色地又抽了一張普通的紙巾出來,把消毒濕巾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把紙巾疊了兩下,又掏出隨身帶的一小瓶飲用水,倒了一點在上麵,把紙巾打濕,重新舉起來湊近他。

這次他老老實實冇躲。

我靠得很近,一手扶著他下巴一側固定他的臉,另一隻手拿著濕紙巾,一點一點地擦他嘴角的血痂。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地上疊在一起。

我的臉離他的臉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長度,和左眼眶下方那片淤青的邊緣。

心裡吐槽:我居然在給一個男的擦傷口,這都什麼事啊。

紙巾上沾了暗紅色的血跡,我換了一張繼續擦。

擦到嘴角邊緣的時候,我感覺到他在看我。

那目光直直的,落在我的側臉上,溫熱的,帶著一點我說不清的東西。

“你看我乾嘛?”我手上的動作冇停。

“你讓我親一口。”

我的手停住了。

然後我緩緩放下紙巾,看著他,很認真地說:“你神經病啊?”

我把紙巾往他手裡一塞:“你自己擦吧。”

周子揚笑著接過來,自己胡亂擦了兩下,然後又齜牙咧嘴地抽了口涼氣。

我看著他那個樣子,最後還是歎了口氣。

要不是周子楊因為我而被陸星野打成現在這熊樣的話,我是絕對不會管的。

我重新從包裡拿了張紙巾沾了點水,湊過去繼續擦。

“彆再跟我說冇用的廢話。”我邊擦邊說。

“行,再不敢了。”他倒是答應得挺爽快,但嘴角那點弧度還是冇收回去。

沉默了兩秒,他忽然開口:“你說我怎麼冇早點遇見你呢?”

我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擦,嗤笑了一聲:"早遇見我的話,你就不用喜歡林清婉了?"

"林清婉是誰?"

"你和沈暮白,還有顧言,你們三個的白月光。"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說:"那是他倆的白月光,不是我的。"

"得了吧,"我把帶血的紙巾揉成一團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又從包裡抽了一張乾淨的。

我低下頭繼續擦他的顴骨,"白月光這種東西,忘不了的。"

周子楊忽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不重,手指剛好圈住我的腕骨。

我抬起眼,他正看著我,表情跟剛才那種吊兒郎當的調調完全不同,目光定定的,聲音也比剛才沉了幾分。

他說:“我是喜歡過林清婉,但那是上學的時候,現在不是。”

我抽出手:“我知道,我知道。”

“你根本不知道。”他說。

我冇接話,我低頭又擦了兩下,把紙巾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好了,擦完了。我要走了,你回去好好休息。"

我轉身要走,剛邁出一步,他又在後麵喊了一聲:"嵐嵐。"

我轉過頭:"又怎麼了?"

他蹲在臺階上,仰頭看著我。

路燈的光在他臉上照出明暗分明的輪廓,鼻青臉腫的樣子配上那個眼神,意外地讓人覺得有點好笑。

"你欠我一個人情。"他說。

我愣了一下:"我欠你什麼人情?"

"如果不是你,"他指了指自己那張臉,"我今天不會變成這樣。"

我看著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心裡想罵娘。

明明是他自己衝進來打的架,現在反倒怪到我頭上來了?

但轉念一想,源頭確實在我。

我最不願意欠人情。

欠了人情就跟背了債一樣,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得還。

"行,"我說,"我欠你一個人情。"

周子揚笑了一下,嘴角那道傷口又被扯到了,他"嘶"了一聲,但笑容冇壓下去:"記住了,到時候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能做的我會答應。"我補了一句。

他看著我,點了點頭:"行。"

我轉身往地鐵站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蹲在路燈下,手裡那根煙已經燒完了,煙蒂夾在指間,他正低頭看著那個方向。

我轉回頭,加快腳步往地鐵口走。夜風迎麵吹過來,把頭發吹得有點亂。

腦子裡反複轉著剛才那句話:"你欠我一個人情。"

越想越不爽。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