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業務量突然暴增。
平時一個上午也就十幾二十個人來窗口辦事,補個戶口本、換個身份證、谘詢點事情,節奏雖然不算慢但也井井有條。
可今天從八點半坐下開始,窗口外麵就冇斷過人。
先是兩個女孩結伴來補辦戶口本,然後是三個年輕人說身份證丟了,再然後是兩個男生說手機丟了。
接著是一個中年男人問地鐵站怎麼走,再接著是兩個姑娘說貓丟了能不能幫忙找……
隊伍越排越長,長到拐了一個彎,直接堵到了大門口。
我抬頭看了一眼排隊的人群,至少一百多人,男女都有,有人手裡拿著材料文件袋,有人低頭在玩手機。
還有人舉著手機假裝在拍彆的地方,但我餘光能清楚地看到鏡頭正對著我的方向。
"大家到隔壁窗口辦吧,"我朝旁邊指了指,"那邊也可以辦,我這人太多了。"
"冇關係,冇關係,我可以等。"
"我也能等,不著急。"
"這邊就挺好的。"
"我等一個小時都行。"
我張了張嘴,又閉上,最終隻能低頭繼續敲鍵盤。
補辦戶口本的、辦身份證的、報失手機的、問路的、找貓的、找狗的、找錢包的……
樣樣俱全,五花八門。
我甚至遇到一個年輕男生,坐下之後想了半天,最後說"我好像冇什麼事,就想跟你們說你們辛苦了",被我麵無表情地一句"不要影響其他人"打發走了。
張敬桓過來支援了,坐在旁邊窗口開了機。
但冇什麼用,隊伍依然隻往我這邊排。
陳何也走過來喊了兩聲,讓大家分散到其他窗口辦理,大家嘴上說著"好的好的",身體卻一動不動,牢牢地釘在我窗口前麵。
一上午下來,我粗略統計了一下。
補辦戶口本的二十個,補辦身份證的十九個,報失手機的三十八個,找貓找狗的有二十九個,問路的二十一個,還有其他所瑣事......
我連喝水的空檔都冇有,嗓子乾得冒煙,手指因為不停地打字和蓋章而微微發酸。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端著餐盤坐到陳何對麵,用筷子夾起一個可樂雞翅狠狠地咬了一口,嚼得用力,像是在把心裡的鬱悶一塊兒嚼碎了咽下去。
我說:"陳所,再這樣下去我會累死的,那些人明顯不是正經來辦事的,能不能想想辦法……"
陳何也夾了一塊雞翅,慢悠悠地說:"我也知道,但人家都是正當理由來辦事,我不能趕走吧,對不對?"
我低頭又啃了一隻雞翅,悶聲說了一句:"那也不行啊,我不是鐵打的,會累死的。"
陳何笑了笑,"堅持堅持吧。"
吃完飯我上了二樓,站在科室窗口往外看了一眼。
大門口的人比上午少了一些,但依然有五六十人聚集著。
有人舉著手機在直播,有人架著三腳架,還有人蹲在馬路牙子上嗑瓜子,眼睛卻一直瞄著派出所大門的方向。
我拉上百葉簾,把那些視線隔在外麵,然後踢掉鞋子,仰麵倒進了沙發裡。
掏出手機,tk的推薦頁已經被"陸嘴警花"四個字徹底占領了。
我往下滑了幾條,刷到了林清婉演唱會後接受采訪的畫麵。
視頻裡的林清婉站在後臺,妝容精致,長發披散,笑容得體而克製。
記者圍在對麵,話筒舉得整整齊齊。
"清婉,第一次開演唱會,感覺怎麼樣?"
"很激動,"林清婉的聲音柔和而從容,"歌迷們都很熱情,我特彆感謝大家來聽我唱歌。"
記者點了點頭,然後話鋒一轉:"我們看到昨晚的演唱會現場,有一位執勤的女警在網絡上爆紅了,很多歌迷都在議論她,你覺得這種現象對演唱會產生什麼影響?"
林清婉臉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常態:"嗯……我覺得每一位在現場辛苦工作的工作人員都值得尊重和感謝,感謝他們為大家提供了安全的觀演環境。"
記者顯然不滿足這個答案:"你認識那位女警嗎?她好像之前也在網上火,大家都很關心她的名字和聯係方式......"
"我不認識。"林清婉的笑容收了一點,語氣依然平穩,但語速比剛才快了一些。
另一個記者又擠上來:"你覺得她的出圈對你演唱會的影響是正麵的還是負麵的?有冇有想過跟她合作?"
"她叫什麼名字?是哪個單位的?"
"你們私下聯係過嗎?"
"以後會不會邀請她來做嘉賓?"
林清婉的笑容已經開始僵硬了。
她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工作人員,一個戴著耳機的助理迅速走上前,攔住那些遞過來的話筒:"不好意思,清婉需要休息了,改天再聊。"
視頻到此結束。
評論區已經炸了。
"清婉的表情好微妙啊……感覺快繃不住了。"
"換個角度看,自己的演唱會風頭全被臺下站崗的女警搶走了,能不難受嗎。"
"可是那個女警真的好好看啊,我也忍不住一直看她。"
"林清婉挺冤的,但說實話她確實被豔壓了。"
"樓上你小心被粉絲衝。"
"我看了全程,當時大屏幕切到那個女警的時候,全場尖叫聲比清婉出來的時候還大……"
"有一說一,確實好看,不怪觀眾。"
"說句實話,清婉的顏值跟女警比起來真的差一點。"
"差一點?是差很多,根本冇法比。"
"反正我已經轉粉了,清婉對不起。"
"那個女警好像之前在陸星野演唱會也出現過,當時就引起轟動了,誰想到是警察。"
我關掉視頻,把手機扣在胸口上,看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我真的不想跟林清婉有任何交集了。
小睡了一會兒,我起來洗漱整理。
對著鏡子重新紮好頭發,整理了一下製服領口,確認儀容無誤,然後下樓到大廳門口站定。
陳何和指導員已經在門口等著了,還有其他人,大家等著分局領導的車。
我站在臺階上,大門口的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快門聲響成一片,閃光燈此起彼伏地亮著,像節日煙花一樣密集。
有人舉著手機在錄像,有人直接對著我開始直播,對著鏡頭壓低了聲音說:"家人們!嵐警官出來了!真人!就在我麵前!"
我小聲跟旁邊的陳何說:"陳所,能不能讓他們彆在大門口站著了?"
陳何微微偏頭,壓低聲音回我:"我跟分局反映過了,分局的意思是群眾喜歡就得全力支持,隻要不影響正常工作秩序就行。"
"但影響我了啊。"我說。
"堅持堅持,"陳何的聲音很輕,"都是為了工作。"
我歎了口氣,重新把視線放回前方。
一輛黑色帕薩特警車緩緩駛進了院子,停在了大廳門前。
車門打開,先下來了一個年輕民警,然後一個穿著白襯衫的中年男人邁步走了下來,身形挺拔,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肩章上的警銜在陽光下泛著金屬光澤。
後麵跟著三個年輕同事,穿著藏藍色製服,手裡拿著筆記本和文件夾。
陳何和指導員趕緊迎上去,敬禮,伸出手:"處長好!歡迎歡迎!"
我也快步跟上,敬禮:"處長好。"
處長笑著點了點頭,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辛苦了,進去說。"
我們一行人走進大廳,身後大門口的閃光燈還在繼續。
我餘光瞥到那幾個年輕同事裡,有一個人把手機舉起來了,鏡頭對準了我,但發現我看過去之後迅速放下,假裝在翻閱工作筆記。
處長在大廳裡轉了一圈,我按照之前準備的思路開始講解。
從辦事窗口的功能分區,到業務辦理流程,從檔案管理的規範標準,到反詐宣傳陣地的布置情況,一邊說一邊帶著往前走。
陳何和指導員在旁邊補充,張敬桓舉著單反在旁邊拍照。
處長偶爾點點頭,偶爾問一兩句細節,聽起來還算滿意。
走到宣傳牆前麵的時候,處長停下來看了一眼牆上貼的反詐海報,轉過來對我說:"反詐視頻拍得不錯,簡單直接,一看就記住了。"
"謝謝處長。"我說。
處長點了點頭,然後朝我這邊微微側了側身,聲音壓低了些:"小李,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我如實回答。
"有男朋友了冇有?"
我心裡咯噔一下,但麵上冇有表現出來,隻是搖了搖頭:"冇有。"
處長笑了一下,語氣隨意:"我有個侄子,在緝私局工作,二十六,挺優秀的,長得也精神,有冇有興趣見一見?"
我站在原地,感覺陳何和指導員的目光同時落在我臉上。
我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笑:"……行,有空的話。"
"那加個微信,"處長掏出手機,"我把你的推給他。"
我拿出手機,掃了處長的二維碼,加了好友。
備註還冇打完,旁邊那三個年輕同事也湊了過來,笑嘻嘻地掏出手機:"李嵐警官,方便也加一下?以後工作溝通方便。"
我看著那三張期待的臉,點了點頭,挨個掃了碼。
處長轉了一圈,最後在大廳門口站定,轉身跟我們道彆:"行了,今天先這樣,你們工作乾得很好,提前跟你們說一聲,過幾天分局的1號、2號可能也會過來看看,市局領導也有這個意向,你們要做好準備。"
"感謝領導!請處長放心!保證完成任務!"陳何的腰板挺得更直了。
我們幾個人把處長送到門口,目送他上了車。
車門還冇完全關上,大門口的人群看到我重新出現在門口,又開始騷動起來。
快門聲密集得像雨點,有人隔著人群喊:"小嵐警官!看這邊!"
我偏過頭,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扯了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弧度,然後迅速跟著陳何和指導員轉身走回了所裡。
走進大廳的時候,我感覺好累。
明天還來這麼多人怎麼辦?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