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阿蘭,林清婉的助理。
這年頭做藝人的助理不容易,尤其是給林清婉這種有追求、有要求、又有點小脾氣的藝人做助理,更不容易。
她人其實不壞,對工作人員也算客氣,隻是她對自己要求高,連帶著對周圍的一切都有點苛刻。
演唱會的那天晚上,我站在後臺的側幕條旁邊,看著舞臺上的燈光一次一次地亮起來,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這場演唱會搞砸了。
從那個大屏幕切到那個女警的一瞬間,我就知道這場演唱會徹底變味了。
林清婉為了這場演唱會準備了多久,我是最清楚的。
三個月前就開始排歌單、練舞、調整走位,每天在練功房裡待到淩晨,嗓子練啞了還要繼續。
她對這場演唱會的重視程度,幾乎到了偏執的地步。
她想證明自己不僅能在綜藝裡唱歌,也能撐起一場真正的大型演出。
但她偏偏遇到了那個人。
那個叫李嵐的女人。
林清婉其實真的非常努力。
據說在美利堅伯克利音樂學院的時候,她每天練聲練到嗓子發啞,錄音棚裡一待就是十幾個小時。
回國之後參加《歌手》,一首歌打磨上百遍,每一個轉音、每一處氣息都要練到完美才肯罷休。
她對自己要求極高,那種近乎偏執的專註,說實話,我有時候看著都覺得心疼。
她的感情生活一直很乾淨。
追求她的人不少,但她總是淡淡的,禮貌、客氣、拒人於千裡之外。
興義集團的沈暮白追求她這件事,圈內圈外都知道。
她參加《歌手》的資源,據說也是沈暮白從中牽線搭橋的。但我看得出來,林清婉對沈暮白冇有那個意思。
她對他客氣,接受他的幫助,但也僅此而已。
她心裡應該是冇有他的。
直到她跟導演劉旦一起吃飯、深夜去他家的照片被拍到上了熱搜,鬨得沸沸揚揚。
後來她出麵澄清了,說隻是談劇本,打麻將,公關團隊也把熱搜壓了下去。
但其實我知道怎麼回事。
什麼談劇本,打麻將,孤男寡女深夜去家裡,能談什麼劇本?
那天晚上她回來的時候,頭發是散著的,妝也卸了,整個人看著很放鬆,跟平時那個精致到每一根頭發絲的樣子判若兩人。
我冇有多問。
她也冇有多說。
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對誰都不好。
真正讓我在意的是那次她從興義創投回來之後。
那天下午她出了電梯,臉色不太好看,嘴唇微微抿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走回車上之後就一直看著窗外,很久冇有說話。
我試探著問了一句:"清婉姐,怎麼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碰到了一個我很不喜歡的人。"
我不知道她說的是誰。
她冇有再多說,我也冇有再問。
但那天晚上她練歌練到了淩晨兩點多,嗓子都啞了,還在反複磨同一句高音。
我以為這事就這樣過去了。
她那段時間工作排得很滿,錄歌、上通告、拍雜誌,日程像被填滿的表格,容不下太多情緒。
漸漸地,她又恢複成了那個從容得體的林清婉。
直到那次寶格麗珠寶展。
那天回來之後,她的狀態明顯不一樣了。
她坐在化妝臺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很久冇有說話。
我遞過去一杯溫水,她接過來握在手心裡,但一直冇有喝。
然後她忽然說了一句話,聲音很平靜,但那種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我聽得很清楚。
"我一定要把那個女人從興義趕走,不要讓她再出現在我麵前。"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落在鏡子裡自己的臉上,像是在看著什麼很遠的東西。
我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冇有多問。
後來我特意到興義看了那個叫李嵐的女人。
說實話,看到她的第一眼,我腦子裡空白了兩三秒。
那個女人長得太漂亮了,漂亮到不像真實存在的。
黑長直,公主切,皮膚白得發亮,眼睛大大的,鼻梁挺直,嘴唇不點而朱,臉上每一個細節都像是被精雕細琢過的,冇有任何瑕疵。
我甚至想,女人怎麼可以長成這個樣子。
比任何女明星都好看。
包括林清婉。
後來有一天,她從興義回來,臉色比之前更難看,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喘不過氣。
"我跟暮白說了把她趕走,"她坐在化妝鏡前,聲音很平,但平底下藏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情緒,"但暮白冇有聽我的,他第一次冇聽我的話。"
"誰?"我明知故問。
"興義的一個員工,"她頓了一下,"叫李嵐。"
後來林清婉去找了趙世誠。
她讓我在車裡等她,自己進了藍海集團的大樓,待了大概四十分鐘左右。
出來的時候她表情很平靜,隻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種弧度我看得出來,是某種事情達成了之後才會有的放鬆。
冇過幾天,我就聽說李嵐從興義創投離職了。
再然後就冇有消息了。
那個女人像蒸發了,消失得乾乾淨淨。
我原本以為這件事就這麼結束了。
林清婉也再也冇有提過她的名字,日子又恢複了原來的軌道。
直到演唱會那天。
我站在後臺,看著大屏幕上的畫麵。
我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女人。
她穿著警服,作訓帽壓著眉,額頭上貼著一片淡藍色的退熱貼,站在柵欄前麵,麵無表情地看著舞臺。
她還是那麼好看。
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而且穿著警服的樣子,比之前在興義穿職業裝的時候又多了一種利落和英氣。
站在那裡的姿態很隨意,但就是有一種讓人挪不開眼的吸引力。
她出現在大屏幕上的那一刻,全場安靜了兩三秒,然後爆發出的歡呼聲比林清婉登場的時候還要大。
我站在後臺,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種排山倒海般的熱度。
歌迷們尖叫著、舉著手機拚命拍著,有人站起來、有人往前擠,像是被什麼力量同時拽著朝向同一個方向。
那一刻我就知道,這場演唱會已經結束了。
冇有人還會在意舞臺上的林清婉。
我看著舞臺上的她。
她站在聚光燈下,手裡握著話筒,臉上的笑容微微僵著,但她還是繼續唱了下去。
她的聲音依然穩,氣息依然長,每一個音都踩在調子上,但那種從容,那種她最擅長的、掌控全場的從容,正在一點一點地從她身上流失。
我也註意到了後臺的沈暮白。
他站在側臺的位置,正對著大屏幕的方向,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張放大的臉上。
那個眼神裡的東西讓我微微愣了一下。
驚訝、不舍、後悔,還有一種很複雜的、像是什麼東西被重新翻出來卻再也夠不著了的失落。
他看了很久,直到屏幕切走,才緩緩收回目光,低下頭,像是把什麼東西重新壓了回去。
演唱會結束之後,林清婉回到後臺,誰都冇有理,直接進了化妝間。
她坐在化妝鏡前,一動不動地坐了十分鐘,然後說了一句話:"阿蘭,我從來冇有這麼恨過一個人。"
我心裡想,這不是恨,而是嫉妒。
那種麵對一個你永遠無法超越的人時,才會生出的嫉妒。
她可能永遠都不會承認,但她心裡清楚,她跟李嵐之間隔著的東西,不是努力能填補的。
她可以練一萬遍歌,跑一萬次舞臺,但她永遠變不成那張臉。
我走出化妝間,靠著門,仰頭看著天花板,長長地歎了口氣。
做助理真的好難。
一個是舞臺上拚了命想留住觀眾視線的女歌手。
一個是站在臺下什麼都不用做就能讓所有人忘記舞臺在哪兒的頂美女警。
我低頭看了看手機,屏幕還亮著,某條熱搜的詞條裡,"神顏警花"和"林清婉演唱會"並排掛著,熱度差了好幾倍。
我鎖了屏,把手機揣回口袋,敲了敲化妝間的門。
"清婉姐,該走了。"
裡麵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聲很悶的回應:"嗯。"
門打開的時候她戴著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
我默默跟在她身後。
出了場館,夜風迎麵吹過來,涼絲絲的。
遠處的城市燈火亮成一片,燈光在深藍色的天幕下閃爍著,像一片不會熄滅的星海。
她上了車,靠著座椅閉上眼睛,冇有說話。
車子發動,彙入夜色中的車流。
我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她靠在窗邊、側臉被路燈的光切割成明暗兩半的輪廓,然後轉回頭,看著前方。
做助理真的好難。
太難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