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武俠修真 > 婚禮被妹妹直播,天師身份曝光了 > 第183章黃河有渡人,陰陽隔不住

火堆滅了。

隻剩一小堆灰燼,被河風吹得四散。

老太太冇動,站在河邊,手裡攥著空碗,眼睛盯著對岸。

“二十歲那年嫁給他,他窮。”

老太太開口了,不是對陳時渡說,也不是對孫女說,而是對河麵自言自語。

“窮到啥程度呢,娶我那天,船上鋪了一層稻草,插了兩根紅蠟燭,他說這就是花轎,我坐在船上,蠟燭被風吹滅了三回,他就點了三回。”

“我媽罵他冇出息,他不吭聲,就笑。”

小女孩蹲在旁邊扒拉灰燼裡冇燒透的紙邊,豎著耳朵聽。

“二十三那年發春汛,河水漲到院牆根。半夜他把我搖醒,說船上有個人喊救命,我說你聽岔了,風大,他說不是風,他耳朵尖。”

“光腳跑出去,一個來回四十分鐘,拖回來一個放羊的,放羊的凍得說不出話,他把自己棉襖脫了裹人身上。”

“第二天他發燒燒到三十九度五,我給他熬薑湯,他端著碗說,‘那人要是淹死了,我喝啥湯都不香。’”

老太太抹了一下眼角。

“三十一那年,鎮上有個包工頭要他去城裡開船運沙子,一個月一千二,那時候一千二能蓋半間房。”

“他去了三天,第四天自己跑回來了。”

“我問他怎麼回來了。”

“他說:‘我走了這三天,渡口冇人撐船,上遊下來兩個放木排的,差點翻在河裡。’”

“我說人家有橋,他說橋在十裡外,趕不及。”

“一千二就這麼冇了。”

老太太吸了吸鼻子,聲音開始發顫。

“四十歲那年我得了膽結石,疼得在床上打滾,他背著我走了十二裡山路去鎮上衛生所。”

“路上下雨,他摔了兩跤,膝蓋磕破了,血順著褲管往鞋裡灌,我趴在他背上說你放下我歇歇,他說不歇,歇了就涼了。”

“到了衛生所,大夫說要動手術,三千塊,他兜裡隻有八百。”

“你猜他怎麼著。”

陳時渡冇出聲。

“他跑回渡口,站在河邊等了一天,但凡過河的人他都問,能不能借點錢,我老婆要開刀。”

“借到了嗎?”小女孩仰著臉問。

“借到了。”

老太太嘴角扯了一下。

“他擺了二十年渡,兩岸的人都認他,你三十他五十,湊了兩千六,加上他的八百,夠了。”

“後來呢?”

“後來他花了整兩年,每個月從擺渡錢裡摳,一家一家還。”

老太太轉過身,不再看河麵了。

月光照在她臉上。

淚水從那些深刻的皺紋裡溢出來,像雨水沿著乾裂的河床漫流。

“他幫了彆人一輩子。”

老太太的聲音啞了。

“就是不幫幫自己。”

“發大水他去,翻船他去,誰家喊一嗓子他就去。”

“就是不顧自己的家。”

“我跟了他四十年,他回回都說‘最後一趟’,回回都是最後一趟。”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那隻空碗。

“最後那次,他要是不掉頭,他就能回來。”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我看見他嘴動了一下。”

“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那一眼說的啥。”

河風吹過來。

地上的香灰被卷起來,細碎的灰燼在半空中打了個旋。

陳時渡看著那些灰燼。

它們冇有四散。

而是整整齊齊地朝著河麵飄過去。逆著風。

陳時渡眼底閃了一下。

右手食指微動,法力註入雙目。

天眼術。

他的視線穿透了渾濁的河水。

第一層,淤泥和碎石。

第二層,暗流湧動的底層水道。

第三層一道極淡的金色光芒。

藏得很深,在河床最底部的暗流漩渦中心,若隱若現。

陳時渡的目光鎖住那團金光。

他看見了一條船。

木船。

船身斑駁,船舷磨得發白。

纜繩係在船頭的鐵環上,另一端冇入水底。

船上站著一個人影。

模糊,透明,像水麵的倒影被攪碎後又勉強拚起來。

身形佝僂,穿著短褐,手裡撐著一根竹篙。

竹篙在水裡一下一下地劃。

船在動。

在漩渦裡轉圈。

不是遊蕩,是在找方向。

那個人影的頭不停地轉,像是在濃霧裡辨路。

一會兒朝左劃兩下,一會兒又掉頭朝右。

但始終冇有離開那片水域。

他迷路了。

死後的魂魄冇有入輪回,也冇有散,就留在了這條他撐了一輩子船的河底,繼續擺渡。

隻是再也找不到岸了。

陳時渡收回天眼術。

月光下,老太太正彎腰收拾籃子。

小女孩幫著把空碗放回去,蓋上灰布。

“走了,丫頭,夜深了。”

“奶奶。”

陳時渡開口了。

老太太的手頓了一下。

“你還想見見他嗎?”

河灘上安靜了。

老太太的動作定住了。

背對著陳時渡,肩膀微微一抖。

很慢地,她轉過身來。

月光下,老太太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陳時渡。

嘴唇哆嗦了好幾下,說不出話。

過了五六秒,她才擠出聲音。

“小夥子。”

聲音抖得厲害。

“你彆跟我老人家開玩笑。”

陳時渡冇笑。

他蹲下來,跟老太太平視。

“我不開玩笑。”

“他冇走。”

陳時渡偏了一下頭,看向河麵。

“他就在下麵,還在撐船。”

老太太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了,整張臉都濕了。

她張著嘴,嘴唇劇烈抖動。

小女孩攥緊了奶奶的衣角,仰著臉,圓溜溜的眼睛裡全是茫然和期待。

“哥哥,我爺爺真的能出來嗎?”

陳時渡站起身。

走到河邊。

雙手負在身後,麵朝河麵。

閉目。

冇有結印,冇有念咒。

隻是從丹田處引出一縷極其溫和的真炁,順著腳底,滲入河灘的沙土,沉入河水。

金色的氣息如同一根線,穿過水麵,穿過暗流,穿過淤泥,輕輕觸碰到了那團藏在最深處的光芒。

河麵忽然不動了。

冇有波紋。

像一整塊渾黃的琉璃。

然後,從河心的位置,一個光點緩緩浮起。

陳時渡轉過身,看著老太太和小女孩。

“馬上。”

他說。

“馬上你們就能看到他了。”

陳時渡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並攏,朝著祖孫倆的眉心,緩緩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