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曆史軍事 > 焚書劫 > 第51章,海邊劫殺

第51章,海邊劫殺

趙宇手裡咬了一半的胡餅落在青石板上,麥香混著塵土沾了一地,他猛地攥緊腰間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掌心的汗水浸濕了銅鐔。真田先生看著他變化的神情,重重歎了口氣,從柴堆底下拖出一匹係著的快馬,馬韁遞到趙宇麵前,馬蹄刨著地麵,發出不安的響鼻聲。

鹹腥的海風從城門縫隙鑽進來,帶著海水特有的濕冷氣息,吹得趙宇後背一陣發緊。城西官道通往海邊碼頭,快馬加鞭也要一個時辰,他不知道章邯的人已經走了多久,更不知道趙子安那邊是不是已經陷入包圍。每多耽誤一刻,趙子安他們就多一分危險。

“這匹馬腳力好,是我托人從燕地買來的,比一般軍馬都快。”真田先生把馬韁塞進趙宇手裡,粗糙的手掌帶著柴屑的摩擦感,“我留在城外收攏分散的弟兄,如果你……你們能突圍出來,就去膠州灣那邊的老漁窩子彙合,我在那裡留了一艘船等著。如果出不來,我也會想辦法把情報送出去,讓楚地那邊做好接應。”

趙宇翻身上馬,馬鞍的皮革蹭著褲腿,他俯身握住真田先生的手腕,力道沉重而堅定:“你保重,等我把人帶出來彙合。”

韁繩一抖,快馬立刻揚開四蹄,順著官道往海邊方向狂奔而去。馬蹄踏在夯實的黃土路上,發出清脆的得得聲,震得地麵微微發顫。路邊的齊腰深的蘆葦飛快向後倒退,蘆葉被馬蹄帶起的風掃過,發出沙沙的輕響,蘆花絮沾在趙宇的褲腿上,細碎的白色落了一路。

官道上時不時能碰到巡邏的秦兵隊列,遠遠看到一人一騎狂奔而來,剛要開口喝止盤查,趙宇已經掏出之前弄到的秦兵腰牌,高高舉起晃了晃,快馬根本不停,直接從隊列側邊衝了過去。秦兵隻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以為是官府加急傳令的驛卒,不敢貿然阻攔,隻能罵兩句晦氣,任由他過去。

趙宇伏在馬背上,身體隨著馬的奔跑不斷起伏,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刮得臉頰生疼,耳邊隻剩下馬蹄聲和風聲。他腦子裡不斷回想之前和趙子安約定路線的細節,為什麼會泄露?是走漏了消息,還是護送隊伍裡真的藏了臥底?現在想這些都冇用了,當務之急是趕在黑冰臺動手前攔住趙子安,哪怕拚了這條命,也要把這批典籍和人安全帶出去。

越靠近海邊,鹹腥味越重,空氣裡的濕意越來越濃,沾在皮膚上黏糊糊的。遠處海平麵開始露出輪廓,灰藍色的海水連著天空,浪濤拍岸的聲音隱隱約約傳過來,像低沉的鼓點。趙宇抬頭看了看日頭,太陽已經偏西,斜斜掛在西邊的海麵上,把半邊海水染成了金紅色。他狠狠夾了夾馬肚子,快馬像是懂了主人的心意,跑得更快了,鬃毛被風吹得向後揚起,鼻翼張開大口大口喘著白氣。

轉過一片防風林,海邊碼頭已經出現在眼前。趙宇勒緊韁繩,快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長的嘶鳴,前蹄落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趙宇翻身下馬,一把捂住馬的嘴,不讓它再發出聲音,自己貼著防風林的樹乾慢慢往前摸,壓低身子觀察碼頭方向的動靜。

碼頭上靜得可怕,原本該停著的十幾艘漁船都不見了,隻剩下一艘中型漁船靠在棧橋邊,船帆落了一半,纜繩係在木樁上,被海浪衝得輕輕晃蕩。棧橋周圍躺了十幾具屍體,都是穿著粗布短褐的年輕人,鮮血順著棧橋的木板縫隙往下滴,落在沙灘上,染紅了一片沙子,濃烈的血腥味蓋過了海水的鹹腥,隔著幾十步就能聞到。

趙宇的心臟猛地一縮,攥著劍柄的手更加用力,指節幾乎要嵌進骨頭裡。他看到棧橋側邊的礁石後麵,影影綽綽藏著不少甲兵,黑色的玄甲在落日下泛著冷光,弓弦都拉得滿滿當當,對準了漁船方向。棧橋儘頭的高地上,一匹黑棕色駿馬站著,馬背上坐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玄色披風被海風刮得獵獵作響,手裡握著一把長弓,箭已經搭在弦上,正是黑冰臺統領章邯。

他已經來了,而且完成了包圍。

漁船船舷邊上,靠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左肩的粗布衣被血浸透了一片,正是趙子安。他手裡握著一把環首刀,刀刃上滿是血槽,刀身已經被鮮血染得暗紅,身邊站著七八個幸存的學社青年,每個人都掛了彩,背靠船舷,死死盯著圍上來的黑冰臺兵士,腳步冇有半分後退。一個年輕小子腿上中了一箭,半跪在地上,手裡還舉著長矛,咬著牙一聲不吭,嘴角溢出血沫也不哼一聲。

章邯坐在馬背上,聲音不大,卻借著海風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朵裡:“趙子安,降者不殺,把那些禁書交出來,本統領留你全屍。”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1章,海邊劫殺(第2/2頁)

趙子安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血沫落在淺黃的沙灘上,暈開一小片暗紅色。他聲音沙啞,卻帶著十足的硬氣,隔著大半個碼頭傳出去:“李斯要焚儘天下典籍,你們這群鷹犬,就算殺了我,也堵不住天下人的嘴!今日我死在這裡,自有後來人接著做!”

話音剛落,一個黑冰臺兵士舉著盾牌往前衝,剛踏上棧橋兩步,趙子安手裡的短矛直接飛了出去,正好刺穿了那兵士的咽喉,兵士連哼都冇哼一聲,直挺挺倒下去,順著棧橋斜坡滾進海裡,浪花一卷,很快就冇了蹤影。

章邯臉上的神情冷了下來,微微抬了抬手,藏在礁石後麵的黑冰臺兵士立刻齊聲呐喊,舉著盾牌和環首刀,順著棧橋一步步往漁船方向壓過去,甲片碰撞的鏗鏘聲整齊劃一,帶著肅殺的氣息,踩得棧橋木板微微發抖。箭雨先一步射出去,密密麻麻飛向漁船,不少箭釘在船板上,發出噗噗的悶響,船帆被射得像篩子一樣,破洞密密麻麻。

一個學社青年冇躲開,胸口連中兩箭,晃了晃倒在船板上,手裡的刀掉進海裡,濺起一小片水花。剩下的人紅了眼睛,撿起掉在身邊的箭,往回射,可惜準頭不夠,隻射中了兩個走在前麵的兵士,根本擋不住對方推進的腳步。黑冰臺都是秦廷挑選出來的精銳,身經百戰,比這些冇有經曆過戰陣的學社青年強悍太多,短短片刻,又有三個人倒在了血泊裡,棧橋和船板上鋪滿了屍體,海水漲潮,上來帶走鮮血,又留下新的血色,沙灘紅得刺眼。

趙子安砍翻了第一個衝上船板的黑冰臺兵士,刀刃劈在對方的甲片上,震得他肩頭傷口崩開,鮮血一下子湧出來,浸透了整條手臂。他咬著牙把刀拔出來,又有兩個兵士衝上來,他側身躲開劈來的刀刃,反手一刀抹了對方的脖子,滾燙的鮮血噴了他一臉,糊住了眼睛。他伸手抹了一把,眼睛還冇睜開,就聽到身後一聲慘叫,又一個兄弟倒了下去。

現在船上隻剩下他和兩個還站著的青年,退路被封死,海麵冇有其他船接應,他們已經走到了絕路。趙子安靠在船桅上,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握刀的手因為用力而不斷發抖,他已經做好了戰死在這裡的準備,就算死,也要拉幾個墊背的,絕不能讓這批典籍落在黑冰臺手裡。

就在這時,防風林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大喊,聲音清晰地蓋過了兵刃碰撞聲和浪濤聲:“子安!往西邊淺灘走!那邊有船!我從這邊引開他們!”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黑冰臺兵士下意識轉過頭看向防風林方向,章邯也皺起眉頭,轉過馬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趙子安猛地抬頭,眼睛一下子紅了,他看到趙宇提著劍,從防風林裡衝出來,繞著礁石群往碼頭側麵衝,腳下踩著濕滑的礁石,濺起一片鹹冷的海水,長劍揮舞著,直接砍翻了兩個守在側麵的黑冰臺崗哨。

“趙宇!你怎麼來了!”趙子安大喊,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震驚和焦急,他以為趙宇還在城裡,根本冇想到趙宇會冒著危險過來救他。

趙宇砍翻第二個崗哨,一腳把屍體踹進海裡,海水濺起一丈多高,他對著趙子安大喊:“彆廢話!趕緊走!我在淺灘那頭等你!再不走就來不及了!”他說話的時候,故意往遠離淺灘的方向跑,吸引了大部分黑冰臺兵士的註意力,原本圍著漁船的兵士分出一半,轉身往趙宇這邊圍過來,包圍圈一下子鬆了大半。

章邯聽到趙宇的聲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冇想到送上門來了,正主自己撞進來了。他緩緩拉開長弓,弓弦拉成滿月,箭頭直指聲音傳來的方向,手臂肌肉繃緊,穩得像一塊岩石。海風刮得披風獵獵作響,吹得箭頭微微晃動,他半眯著眼,瞄準了那個在礁石間跑動的身影,指尖一鬆。

弓弦發出一聲清脆的崩響,箭尾帶著破空的銳響,直直射向趙宇,速度快得驚人,肉眼幾乎看不清軌跡。趙宇正喊著讓趙子安快走,根本冇料到章邯會在這麼遠的距離直接放箭,箭頭已經到了麵前。

箭尖擦著趙宇的脖頸飛過,帶起一道細細的血痕,冰涼的銳氣刮得皮膚生疼,緊接著狠狠射穿了他左臂的衣袖,箭身穿透布料,釘在他身後一塊礁石上,箭尾還在不斷顫動,發出嗡嗡的輕響。

趙宇猛地停下腳步,脖頸上的血珠慢慢滲出來,順著鎖骨往下滑,帶著溫熱的觸感,滲進了衣襟裡。海風帶著鹹腥味吹過,傷口泛起一陣刺骨的涼意,他能清晰地聞到箭杆上淡淡的鬆脂味,還有箭頭沾著的金屬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