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寒立刻明白了弦外之音:“林書記會買這個賬?”
“會。而且一定會。”朱文浩分析著上層的製衡邏輯,“林為民新官上任,雖然暫時壓製了蘇長明,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林書記要想乘勝追擊,李麗和市紀委,是他不能放棄的。如果這次由著蘇長明借機把李麗打壓下去,蘇長明的勢力就會在大漲,這是林為民絕對無法容忍的。”
“我父親去求情,代表的是市委副書記的態度。這不僅是給林書記一個臺階,更是向他表明,我們朱家,在製衡蘇長明這件事上,與他立場一致。”
“不過,這個忙不能白幫。”朱文浩敲定落子,“你們紀委內部的自查必須走個過場,把態度做足。同時,你要找個合適的機會,把朱副書記出麵保她的事情,‘不經意’地透給李書記。”
“李書記在官場沉浮幾十年,她隻要知道你背後站著朱家,會明白你的價值。從今往後,你在紀委的路,她會親自替你鋪平。”
蘇清寒冇有推辭,她懂他的布局。“好,我明白怎麼做。”
掛斷電話,朱文浩靠在寬大的辦公椅裡,雙手交疊。
李娟曾說過,婚姻需要對等的資源互助。蘇清寒底子薄、根基淺,確實先天不足。
既然先天不足,那便用後天的權勢來補齊。
欲築高臺,先夯其基。
朱文浩要做的,就是親手為蘇清寒澆築一條通天梯,讓她在紀檢係統內立於不敗之地,為了對付蘇長明,朱文浩布下了一枚暗棋。
他拿起桌麵的手機,調出通訊錄,撥給李建國。
電話響了兩聲便被接起。
“文浩,找我有事?”李建國的聲音透著穩健。
“李叔,鄭建國的那個私生子,現在情況怎麼樣?”朱文浩直接問。
那個帶著賬本的小男孩,是整個局裡最無辜、卻也是最關鍵的人證。
電話那頭,李建國的聲音沉了下去。
“人從廢棄倉庫接回來後,情況很糟。孩子把自己徹底封閉了,不吃不喝,整天縮在牆角,思維邏輯完全是混亂的。”
李建國帶著恨意:“局裡秘密安排了醫生給他做了全麵檢查。結果出來了。這孩子在被綁架的期間,被大劑量註射了神經性藥劑。”
“這種藥劑會直接摧毀海馬體,造成不可逆的大腦神經損傷。彆說是指認凶手,他這輩子能不能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都是未知數。”
為了封口,連一個十歲的稚童都不放過,直接用藥廢掉其神智。
蘇長明的底線,遠比想象中更低。
“繼續儘全力治療。”朱文浩冇有被情緒左右,“臨江的醫療條件如果不夠,我去聯係省城的腦科權威專家。無論花多大代價,命得保住。”
“不過,這事必須絕對保密。對外統一口徑,就說孩子受到極度驚嚇,正在接受心理輔導,暫時無法配合問詢。”
“我明白,這事我親自盯著,絕不漏風。”李建國應諾。
處理完臨江市的首尾,朱文浩將視線拉回黑石鎮。
“李叔,還有個事。黑石鎮黨委今天下午要開個碰頭會,估計會有一場硬仗。”
朱文浩布置著後手,“為了預防萬一,我需要李叔你從市局層麵,稍微配合一下。”
他在電話裡低聲囑咐了幾句具體的安排。
李建國聽完,爽朗一笑:“冇問題,你放手去乾。市局這邊,按你說的辦,保證把戲做足。”
切斷與李建國的通訊,朱文浩並未放下手機。
局勢多變,看一步需走三步。邱德海在黑石鎮一手遮天,單憑市局的一通配合,未必能將其徹底壓死。
還得再加一道保險。
他指尖滑動,撥出了另一個號碼。
這通神秘電話講了三分鐘,言辭極簡,敲定了最後的底牌。
掛斷電話,時針已經指向下午兩點十分。
門外傳來高跟鞋的聲響,黨政辦主任周梅敲門入內。
“朱書記。”周梅手裡拿著會議記錄本,“邱書記通知,下午的黨委會定在三點,地點是二樓小會議室。請您準時參加。”
“知道了。”朱文浩將桌麵的草案收入文件夾。
周梅彙報完畢,並未立即轉身離去。她在辦公桌前站定,對著朱文浩深鞠了一躬。
“朱書記,謝謝您。”
一語雙關。
周梅的調令已經正式下達,即將調往清江縣委組織部任職。
她心裡如明鏡一般,若是冇有這位年輕副書記在背後推手,她這輩子都隻能在黑石鎮給邱德海當牛做馬。
將她調離,不僅是給她一條青雲路,更是讓她徹底從這即將爆發的泥潭中脫身。
這聲謝謝,是底層小人物對上位者手下留情的由衷感激。
朱文浩端坐椅中,受了這一禮。
“到了縣委組織部,踏實做事。以後的路還長,把規矩守好。”
不居功,不籠絡。君子之交淡如水,上位者的恩威,莫過於此。
“我記住了。朱書記,您多保重。”周梅眼眶微熱,轉身退出了辦公室。
下午兩點四十。
朱文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深色夾克的衣領。
他拿起文件夾,推開辦公室的大門。
走廊上光線略暗,他邁開步子,朝著二樓小會議室走去。
步伐沉穩,每一步都踏在節拍之上。
黑石鎮的這方棋盤,今日該見真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