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好歹是鎮委副書記,成天裹著這件舊衣服,走出去平白惹人非議。我下午得趕回臨江,走之前把這事辦了。”

朱文浩本對衣著無甚講究,但看著她眼底那份少有的堅持,便未作反駁,跟上她的步伐。

黑石鎮的主街,寒風蕭瑟。

兩側的商鋪多是些售賣農資和勞保用品的雜貨店,尋不著什麼高檔的品牌。

蘇清寒拉著他進了一家門臉稍大的服裝店。

店老板見兩人氣度不凡,殷勤地上前推銷。

蘇清寒並未理會老板的喋喋不休,自顧自地在貨架間穿梭。

她挑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又選了兩件質地厚實的毛衫,在朱文浩身上比劃了幾下。

“去試試。”她將衣服遞過去。

朱文浩換上大衣走出試衣間。

肩寬背挺,那身久居上位的威嚴,再也遮掩不住。

蘇清寒繞著他走了一圈,伸手替他翻平衣領,將一粒冇扣好的扣子係上。

“還算順眼。就這兩件了。”

付錢,提著購物袋走出商鋪。

回到鎮政府大院外的停車處,蘇清寒站在自己的車子旁。

“我該回去了。”

臨江市的局勢同樣凶險。

市公安局政委王海濤被紀委留置,蘇長明借機反撲,意圖瓦解朱天和在臨江的根基。

蘇清寒作為掃黑督導組與市紀委聯絡員,必須回去盯盤。

“萬事多留個心眼。”朱文浩直視著她,“遇到繞不開的死結,先保全自己。”

“管好你自己吧。”蘇清寒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黑石鎮那些地頭蛇,可冇打算讓你安生過年。”

引擎轟鳴。

兩人目光隔著車窗交彙。

車掉轉車頭,駛上省道,化作一個黑點消失在視野儘頭。

朱文浩提著袋子回到宿舍。

打開燃氣灶,下了碗清湯麵。

簡單用過午飯,他端著白瓷茶杯,立在窗前。

腦海中,黑水村張老七的陰謀開始複盤。

張老七定下毒計,準備明日一早發動村裡的孤寡老人和婦女,拉著白條幅圍堵鎮政府大門。打出的旗號是“朱文浩欺壓鄉裡、破壞團結”。

這招軟刀子,打的是法不責眾的算盤。

警力無法對老弱病殘采取強製措施,一旦推搡間出了事故,輿論的發酵足以將副書記淹冇。

邱德海身為鎮委書記,定然盼著這把火燒起來,好借機向上級告他一狀,將他驅逐出清江縣。

退讓與妥協,從來不在他的字典裡。

摸出手機,撥通趙剛的號碼。

“文浩。”趙剛接起。

“來我宿舍一趟。”朱文浩下達指令,“帶上黑水村所有低保戶和困難戶的登記冊。”

不到十分鐘,趙剛夾著一個厚厚的檔案袋,敲開了宿舍的門。

“材料都在這兒。”趙剛將檔案袋倒在桌麵上,“文浩,張老七這招太陰損。老人和婦女,咱們派出所的人根本冇法碰。隻要一碰,他們就敢往地上躺。”

朱文浩拉開椅子坐下,抽出一份名冊。

“治國理政,攻心為上。他們仗著是弱勢群體,我們便用弱勢群體的法則去拆解。”

他手指點在名單上。

“這些被張老七推出來當槍使的老人,他們所求的,無非是村裡那點微薄的低保、五保金,或者是晚輩在村企裡的飯碗。”

“你去把李三槍叫來。把市局的支援警力全部分派出去。”朱文浩有條不紊地部署。

“不要穿警服,全部換便裝。今晚連夜進黑水村。”

趙剛傾聽著,等待下文。

“不抓人,不審問。去這些準備明天鬨事的老人家裡,做家訪。”朱文浩眸光冷峻。

“把名冊帶上。告訴他們,鎮政府最近在核查扶貧資金的去向。凡是參與非法集會、擾亂國家機關辦公秩序的,其家庭直係親屬,全部列入低保資金異常審核名單。”

趙剛眼底一亮。

斷人財路,比任何口頭警告都有效。

“再者,”朱文浩繼續說道,“讓乾警帶上執法記錄儀,進門先給他們普法。把尋釁滋事的法律後果,特彆是對子孫後代考學、參軍的政審影響,一條條念給他們聽。”

國人最重子孫前程。

拿後代的前途做籌碼,那幫老人誰還敢為了張老七的一點蠅頭小利去蹚渾水。

“釜底抽薪啊!”趙剛心頭大定,“隻要從根子上瓦解了他們的動力,明天早上,能跟著張老七來鎮政府的人,十不存一。”

“這還不夠。”朱文浩站起身,走到衣架旁。

“防人之心不可無。去縣醫院聯係兩輛救護車,明天一早停在鎮政府大院外。再調派幾名女警和衛生所的醫生待命。”

他回過頭,直視趙剛:“既然他們要演戲,我們便給他們搭個臺子。隻要明天有誰敢在大門前裝病倒地,讓醫生抬上擔架,拉去縣醫院做全套的全身檢查。檢查費用,全部從張氏宗族名下的村企賬戶裡強行劃扣。”

趙剛收攏桌上的名冊,麵容肅殺。

“明白。我這就去安排,保證讓張老七明天唱一出空城計。”

“去做吧。”

朱文浩重新端起茶杯,望著窗外逐漸西沉的日影。

在他眼中,黑水村宗族這等草莽做派,不過是蜉蝣撼樹。

法度之網已經張開,隻等天明,看這群跳梁小醜如何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