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進入後辦公室大門緊閉。

這一場密談,足足持續了一個多鐘頭,其間並無任何爭吵的響動漏出。

待到大門重新拉開,邱德海跟在秦遠山身後退了出來。

進去時的滿麵惶恐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輕鬆,步履甚至透出幾分輕快。

半小時後,清江縣紀委書記辦公室。

龐建國剛結束一場冗長的紀委常委會。會議上,他把張大海案和張秋案的初核結果通報下去,壓住了田文廣的反撲。

剛回到辦公室坐定,桌上的電話響了。

“陸書記。”龐建國看了下來電顯示。

“建國同誌。黑石鎮最近查出的問題,影響很壞,縣委高度重視。”陸國良的聲音透著威嚴,“這事關基層政權的穩固。你明天上午,帶著關於黑石鎮案件的全部材料,來我辦公室。我想聽聽詳細彙報。”

聽取彙報是假,上緊箍咒是真。

案子查到關鍵節點,一把手突然介入,這就是要劃定紅線了。

“明白,陸書記。明天上午我準時到。”龐建國應聲,掛斷電話。

不一會,縣委組織部副部長辦公室。

李明,接到了陸國良的來電。

“李明啊。”陸國良在電話裡拉起了家常,“關於老馬提任副縣長的動議,我看過了。老馬同誌在政府辦乾了這麼多年,勞苦功高,組織上理應予以肯定,這事我是支持的。”

陸國良話鋒一轉。

“不過,政府辦主任這個位置,是連接政務運轉的核心樞紐。人選上不能搞一言堂,更不能拍腦門決定。要拓寬選人視野,讓更多符合條件的同誌參與進來。這事,你們組織部要把好關。”

明麵上支持你提拔,暗地裡卡死你換人的通道。這就是陸國良的手腕。

李明連連點頭稱是。

掛斷電話後,他盯著桌上的乾部名冊,心思活絡開了。

縣委組織部部長因病住院已有數月,自己代理日常事務,這是考察他的關鍵期。陸書記這番話,明麵上是談人事,實則是讓他去跟顧明川打擂臺,去製衡縣政府的人事權。

把這件事辦得漂漂亮亮,自己頭頂上那個“副”字,也就該摘了。

清江縣的暗流已然彙聚成漩渦。

鉛灰色的雲層壓在黑石鎮上空,冷風吹得窗框作響。

副書記辦公室內

許潔將一遝整理妥當的a4紙,整齊地碼放在朱文浩的大板桌前。

“朱書記,對比結果出來了。”許潔乾脆利落,“結合張遠航私下提供的黑水村張氏族譜,以及曆年戶籍底檔,那封聯名舉報信上的名錄,被扒了個乾淨。”

她伸出手指,在最上麵的一份表格上點了點。

“這封信上一百三十七個簽名紅手印,經核實,成分極其駁雜。”

“第一部分,確實是黑水村的人。絕大多數集中在張氏長房。這批人,征地的補償款,有的拿了全額,有的拿了一半,算是既得利益者。”

“第二部分,是張氏二房和三房的村民。平心而論,這些人連補償款的影子都冇見著,常年受長房欺壓。”許潔語氣帶了幾分嘲弄,“他們的名字出現在舉報信上,代簽、強迫按手印的痕跡十分明顯。甚至有幾個筆跡,完全出自同一人之手。”

“有意思的是這第三部分。”許潔翻開第二頁,“足足有三十多個名字,根本冇有出現在補償款清冊上。去戶籍係統一拉,這些名字要麼是外村的掛靠戶,要麼乾脆就是查無此人。”

造假造到了這種地步,手段粗劣至極。

朱文浩端起粗瓷茶杯,溫水入喉。

“這很正常。”朱文浩擱下茶杯。

“黑水村不過是個自然村,哪來那麼多閒著冇事乾,熱衷於寫舉報信的‘熱心群眾’?”

“張老七那幫人,把宗族玩成了私產。長房內部,也隻能保證核心成員吃肉。至於那些旁支,不過是他們用來湊人數、壯聲勢的籌碼罷了。”

“二房、三房長期被欺壓,怨氣早就在水底沸騰了。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裂痕。他們偽造這份名單,不僅是在侮辱紀檢機關的智商,更是在拿底層的民怨點火。”

許潔靜靜聽著,她清楚,眼前的男人從來不做無用功。既然查清了底細,必然有後手跟進。

正欲開口詢問下一步的動作。

擱在案頭的手機,發出一聲長長的震鳴。

朱文浩未避諱許潔,當麵接聽,將手機貼至耳畔。

這通電話,足足接了十分鐘。

全程,朱文浩隻零星應了幾句“明白”、“知道了”,冇有多餘的詢問,情緒如一潭深井,不泛微瀾。

許潔站在桌前,保持著絕對的靜默。

她能察覺到,這通電話傳遞的信息,分量極重。

十分鐘後。

朱文浩將手機移開,食指按下掛斷鍵。

“許主任。”朱文浩理了理深色夾克的袖口。

“咱們的邱書記,這趟縣城冇白跑。”

“他的救兵,搬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