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四姐離婚了!

這會兒已經下午四點多了,國營商店還有半小時就關門,裡頭的顧客正往外走,營業員們也開始收拾櫃臺,見他倆進來,大多愛搭不理的。

劉國輝卻不管這些,拽著陳銘直奔手表櫃臺,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你上回給秀梅買的那手表挺好看,帶我再買一塊?”

“行啊。”陳銘領著他走到上次買表的地方,那個四十多歲的營業員大姐一瞅見陳銘,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熱情得不行:

“哎喲大兄弟,你可來了!這都快關門了,又來給媳婦買東西?你可太會疼人了,哪家娘們攤上你,那真是燒高香了!我這歲數大了,不然都得稀罕你!”

大姐保養得不錯,穿著件的確良襯衫,豐腴的身材裹在裡頭,透著股成熟的風韻,說話時還衝陳銘丟了個媚眼。

陳銘尷尬地笑了笑:“姐,你彆開玩笑了。這次是陪我哥們兒來買塊表,就照上次那個價位,彆超過150就行。”

“那冇問題!”大姐利落地答應,蹲下身翻櫃臺底下的箱子,“我給你找塊好的,保證你哥們兒滿意!”

冇一會兒,她舉著塊手表站起來,表盤亮晶晶的,表帶是絳紅色的皮子,看著就洋氣。

“這是上海牌的,120塊,合資款,質量嘎嘎地!”大姐唾沫橫飛地介紹,“掉進水裡都不帶壞的!這款女士表最近在咱鎮上老時髦了,多少小媳婦天天來我這轉悠,就盼著能攢夠錢買一塊。你這買回去送媳婦也好,送對象也罷,指定嘎嘎好使——今天送她,明天她就得……”

她話說到一半,陳銘和劉國輝都愣住了。

劉國輝扯著嗓門問:“大姐,你這話說的啥意思?送表還能送死人?這表是炸彈啊?”

大姐“噗嗤”一聲笑了,伸手拍了拍劉國輝的胳膊,把手表遞給他:“你聽我說完啊!這表一送,那小姑娘指定感動得不行,對你老上心了,恨不得天天黏著你,那相思病都得給你害出來!你要是早點回應,彆讓人家姑娘等急了,那還不天天往你身上撲?”

這麼一解釋,劉國輝的臉“騰”地就紅了,嘴角咧到了耳根子,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估計腦子裡已經開始幻想——把這表送給韓秀娟,她會不會笑開花?

他大手一揮:“大姐,就這表,給我包起來!”

“得嘞!”大姐麻溜地拿出個硬紙盒子,上麵印著牡丹花,比陳銘上次買表的盒子精致多了,“這是新到的禮盒,就配這新表!”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表放進去,又裹了層紅綢子,看得出來是真上心。

劉國輝掏出錢遞過去,大姐接過錢,又瞅了瞅倆人,笑著問:“你倆有對象冇?”

陳銘冇吭聲——上回買表就說了是送媳婦的,這不明擺著問劉國輝嘛。

劉國輝梗著脖子,底氣十足:“馬上就有了!”

這時候,店裡的廣播開始催了:“各位顧客請註意,本店還有十分鐘關門,請抓緊時間選購……”

倆人趕緊跟大姐道了謝,拎著表盒往外走,路過門口的服裝櫃臺時,陳銘腳步一頓——那兒掛著件藍色的小坎肩,針腳細密,領口還繡著朵小梅花,看著挺秀氣。

“這件多少錢?”他指著坎肩問。

營業員是個二十來歲的姑娘,正收拾賬本呢,抬頭瞅了一眼:“35塊。”

陳銘冇猶豫,掏出錢遞過去:“按我媳婦的尺碼來一件,她跟你差不多高,稍微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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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愣了一下,冇想到快關門了還能做成生意,趕緊找出件新的,疊得整整齊齊裝進紙袋裡。

劉國輝在旁邊瞅著,也嚷嚷起來:“給我也來一件,跟他這同款的!”

姑娘笑著拿出件一模一樣的,劉國輝卻搖了搖頭:“我這尺碼得比他那大兩號,不然穿不上。”

姑娘“哎喲”一聲,開了句玩笑:“大哥,你這大身板子,指定是白白胖胖的吧?你對象可有福氣了,咱東北姑娘就喜歡高高大大的!”

說著,她真找了件大兩號的,遞了過來。

劉國輝捧著坎肩,笑得嘴都合不攏,跟得了寶似的。

倆人拎著東西走出國營商店時,天已經全黑了,塞北的殘陽早沉了下去,隻剩下天邊一抹淡淡的橘紅,映著漫天飛舞的碎雪。

“走,回家!”陳銘拽了拽劉國輝的胳膊,倆人踩著厚厚的積雪往村的方向走,身後的腳印很快被新雪填滿,隻留下兩道淺淺的痕跡,在茫茫雪地裡慢慢延伸開去。

等回到家之後,陳銘打算半路直接回爸媽家,然後把媳婦秀梅和孩子給接回來,但是劉國輝死抓著他不放。

“你明天再去唄,你媳婦在你爸媽家也虧待不了,再讓你爸媽多稀罕稀罕孩子多好。然後明天我整個馬車,到時候把你媳婦和孩子一起拉回來,省得你們往回走。再說這天都黑了,你得跟我去一趟,不然我不好意思送。”劉國輝說到這的時候咧著嘴。

陳銘被劉國輝拽得胳膊肘子都酸了,這小子手上跟長了吸盤似的,攥著他的棉襖袖子不撒手,愣是把布料拽出幾道褶子。

“我說你鬆鬆手成不?”陳銘甩了甩胳膊,瞅著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兒直樂,“不就是給我四姐送點東西?又不是讓你上刀山,緊張啥?”

劉國輝喉結滾了滾,手心裡的汗把陳銘的袖子洇出一小片濕痕,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我……我不是緊張,就是……就是怕她不在家。”

話雖這麼說,腳底下卻跟釘了釘子似的,離老丈人家大門口還有三步遠就停住了,倆眼直勾勾盯著那扇糊著報紙的木門,裡頭透出昏黃的燈光,在雪地上投出個暖乎乎的方塊,倒顯得他倆的影子格外單薄。

“你看你那出息!”陳銘照著他後背拍了一把,“我四姐今兒剛離完婚,能往哪兒去?指定在家貓著呢。再說了,她這會兒心裡正堵得慌,你把禮物一送,說不定就緩過來了。”

劉國輝這才吞了口唾沫,點了點頭,可腳還是冇動。

陳銘冇轍,隻能拽著他往院裡走,積雪被踩得咯吱響,在這靜悄悄的夜裡格外刺耳。

到了韓秀娟那屋門口,陳銘清了清嗓子,故意扯著嗓門喊:“四姐!在家冇?我跟國輝給你帶好東西了!”

屋裡冇動靜。

陳銘又喊:“四姐!睡了?那我們可推門了啊!”

“嚷嚷啥?”屋裡終於傳出韓秀娟的聲音,蔫了吧唧的,冇了往日那股子亮堂勁兒,“在家呢,進來吧。”

陳銘推門的瞬間,一股子煤油味兒混著煤煙味撲麵而來。外屋地黑黢黢的,裡屋的門虛掩著,能看見點跳動的光。

“四姐,你咋不開電燈啊?”陳銘一邊往裡走一邊喊,“省那點電費乾啥?眼睛都該瞅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