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大家確實都累了,再往裡頭走,萬一啥也找不著,白白浪費體力不說,回去天都黑了。

他想了想,從石頭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衝著大家夥喊了一嗓子:「這樣吧,咱們現在去那山窩子裡邊轉悠一圈,就一圈,成不成的都算!」

「如果實在啥也找不著,那咱們就把狼啥的收拾收拾,全都帶回家,今天就這麼地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著遠處那片山窩子,「你們瞅瞅那地勢,背陰朝陽,前麵還有水溝子,那地方要是不長東西,我把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片山窩子藏在一片緩坡後麵,兩麵是山,中間凹進去一塊,遠遠看去就像個簸箕。

這地方確實是個寶地,老跑山的人都知道,這種地形最養藥材,背風丶朝陽丶有濕氣,陽光還不會直曬,是藥材最喜歡的環境。

聽到陳銘的這句話,眾人全都點了點頭,反正都來了,也不差這一會兒,萬一真有收獲呢?

劉國輝第一個響應:「行!聽你的!反正都累成這樣了,不差這一哆嗦,走!」

他把手裡的家夥往肩上一扛,大踏步就往前走。

牛二娃子更是興奮,眼睛都亮了:「走就走!陳銘說能長東西,那肯定跑不了,這小子眼睛毒,比狗鼻子都靈!」

他一邊說一邊跟上,還不忘回頭招呼張老三和龐顯達。

老六老七老九也冇啥意見,反正來都來了,多走幾步路的事,大家夥收拾了一下東西,把已經采好的藥材和打死的狼先歸攏到一塊兒,用繩子捆好,暫時放在原地,等回來再拿。

然後一群人開拔,朝著那片山窩子浩浩蕩蕩地走了過去。

那片山窩子離他們剛才的位置不算遠,但路不好走,得翻過一道緩坡,穿過一片雜木林子。

正值春天,樹剛放芽,楊樹丶柳樹丶樺樹都冒出了嫩綠的葉子,但還冇長開,遠遠看去還是光禿禿的,枝枝杈杈的,跟冬天差不了太多。

地上倒是熱鬨,各種野草野菜都冒了頭,婆婆丁丶薺薺菜丶小根蒜,一叢一叢的,綠瑩瑩的,看著就招人喜歡。

可周圍的景色還是顯得一片蒼涼,畢竟冬天剛過去,山還冇完全緩過來,枯草敗葉還鋪了一地,踩上去沙沙響。

但春風吹過來的時候,那股子氣息就不一樣了,風裡帶著泥土化凍後的腥氣,還有草木發芽時那種淡淡的清香,鑽進鼻子裡,讓人覺得渾身都舒坦。

你能感覺到,整個山好像都快蘇醒了,那些光禿禿的樹枝上,芽苞鼓鼓囊囊的,隨時都要炸開似的;地上的草芽頂開枯葉,露出嫩綠的尖兒;林子裡鳥叫聲也多起來了,嘰嘰喳喳的,吵吵嚷嚷的,跟開會似的。

陳銘走在最前麵,一邊走一邊四處打量,眼睛就冇閒著過。

他走路的姿勢跟彆人不一樣,彆人是看路,他是看地,看樹根底下,看石頭縫邊上,看背陰坡的草叢裡。

老跑山的人都有這個本事,走路的時候眼睛自動篩一遍周圍的環境,哪兒有藥材丶哪兒有獵物,一眼就能掃個大概。

劉國輝跟在他後頭,看他那樣子就笑:「你這眼睛跟掃帚似的,恨不得把地皮都刮一遍,歇歇吧,好東西又跑不了。」

陳銘冇搭理他,繼續往前走,忽然腳步頓了一下,又搖了搖頭,繼續走。

他們翻過緩坡,穿過一片雜木林子,眼前豁然開朗,那片山窩子就在眼前了。

這山窩子的地勢確實不一般,兩麵是山梁子,像兩隻胳膊似的把中間這塊地摟在懷裡,北麵高丶南麵低,正好背風朝陽。

山窩子裡頭長滿了各種灌木和雜草,中間還有一條窄窄的水溝子,從山上流下來的雪水,嘩啦啦地響,水清得能看見底下的石頭。

這地方濕氣重,一進去就能感覺到空氣比外麵濕潤得多,呼吸一口,嗓子眼都是涼絲絲的。

地上鋪著厚厚的枯葉和腐殖土,踩上去軟綿綿的,跟踩在棉花上似的,這種土最肥了,攢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爛葉子爛草,黑黝黝的,攥一把都能攥出油來。

就在他們踏入山窩子的時候,一條很大的山溝子直接把他們給擋住了。

這山溝子得有七八丈寬,底下深不見底,溝壁上長滿了苔蘚和蕨類植物,濕漉漉的,一看就是常年不見陽光的地方。

溝底能聽見水聲,轟隆隆的,不知道是多深的溪流,扔一塊石頭下去,得好半天才能聽見響動,聽著那回聲,少說也有幾十米深。

溝對麵就是山窩子的腹地,那邊的地勢更平坦一些,草木也更茂盛,一看就是長東西的好地方。

這要是想過去的話,得走旁邊的獨木橋。

那獨木橋就是一根粗粗的原木,不知道多少年前搭上去的,上麵纏著老樹藤子,乾枯乾枯的,一碰就掉渣。

那木頭上麵倒是鋪著幾塊板子,可那板子也糟得不行了,黑黢黢的,有的地方都爛透了,能看見底下的深溝。

這橋也不知道多少年了,風吹雨淋的,看著就懸乎,這一般人誰敢過去啊?

但是陳銘他們的確是遇到了難題,之所以說是難題,就是因為對岸,他們已經看到了一大片草藥。

陳銘眼睛尖,站在溝這邊往對麵一瞅,就看見那邊地上長著一片一片的綠芽,那綠芽的形態他太熟悉了——平貝母!

平貝母這東西,東北山裡頭常見,但像這麼大一片的可不多見,而且看那綠芽的密度,底下的鱗莖肯定不少。

他仔細打量了一下那片區域,從綠芽的分布來看,麵積起碼有半畝地,這在山裡頭已經算是大貨了。

平貝母的鱗莖入藥,能清熱化痰丶止咳潤肺,鎮上藥鋪子常年收,乾貨一斤能賣到一塊多錢,要是鮮貨也能賣個八九毛錢。

這半畝地要是都挖出來,三四百斤都少說了,那可就是好幾百塊!

放在當時的八幾年的農村,好幾百塊錢那是啥概念?夠一家老小吃好幾個月了,買年貨都綽綽有餘。

所以這才成了難題,如果對麵啥都冇有,他們也就不用為難了,轉身就走,回家吃飯,啥心思都不操。

可現在對麵有好東西擺在那兒,偏偏被這條山溝子給攔住了,看得見摸不著,這心裡頭能好受嗎?

「你們都瞅著了吧?」陳銘站在山溝子旁,咧咧嘴,笑著開口說道,聲音裡帶著點得意。

「其實這轉悠一圈還是有收獲的,我就說吧,這地方肯定長東西!」

他用下巴朝對麵努了努,「瞅見冇?那一片全是平貝母,少說也有半畝地,這要是都挖出來,咱們這一趟可就賺大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