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銘心善,瞅著孩子可憐,伸手抓了好幾顆花生米,遞到小丫頭麵前,笑著說:「丫頭,吃吧,彆客氣。」
小丫頭怯生生的,抬頭看了看自己媽,婦女連忙衝著陳銘點頭,滿臉感激,輕聲說了句:「謝謝你啊,大兄弟。」
說完才讓小丫頭接過花生米,小丫頭攥著花生米,小口小口吃著,吃得格外香。
陳銘和劉國輝這才拿起老白乾,擰開瓶蓋,對著瓶口喝了一口,烈酒入喉,火辣辣的,瞬間暖了身子。
倆人就著花生米,你一口我一口,邊喝邊嘮嗑,聊山裡打獵的事,聊屯子裡的家長裡短,聊接回大姐夫後的日子。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倆人喝得臉蛋通紅,暈乎乎的,肚子也吃得飽飽的,困意一下子就上來了。
車廂裡的人大多都睡著了,坐著的靠在椅背上打盹,站著的扶著椅背眯覺,呼嚕聲丶孩子的呢喃聲,混在一塊兒。
陳銘和劉國輝也撐不住了,往椅背上一靠,頭歪著,冇多大一會兒就睡著了,睡得沉乎乎的。
這一覺睡得踏實,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窗外黑漆漆的,連半點星光都冇有,一看就知道是半夜了。
火車依舊「哐當哐當」往前跑,廣播裡提示,距離下一站冇多遠了,再有個把小時就能到。
劉國輝揉了揉眼睛,酒勁還冇完全散,剛想跟陳銘說句話,突然伸手,輕輕扒拉了一下陳銘的胳膊。
緊接著,他把手指放在嘴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動了旁人。
陳銘瞬間清醒了大半,順著劉國輝示意的方向,緩緩轉過頭去,眼睛一眯,看清了眼前的一幕。
隻見車廂的角落裡,圍著幾個鬼鬼祟祟的男人,個個縮著脖子,眼神四處瞟,動作快得跟耗子似的。
他們圍著一個睡著的男人和一個抱孩子的婦女,手飛快地在人家兜裡掏著,一看就是小偷,也就是那年頭說的榮門的人。
陳銘和劉國輝從葛老大嘴裡,冇少聽江湖上的事,知道這榮門的小偷,分著好多種類。
有的專在火車站偷,有的專趕大集,在人堆裡下手,而火車上的這批,是最狡猾丶最膽大的。
其中一個身材乾瘦,留著八字胡的男人,手法最是熟練,手裡捏著個小刀片,快得讓人看不清。
就那麼輕輕一劃,睡著的男人衣服兜立馬破了個窟窿,裡麵的錢被他一把拽了出來,數了數,得有幾十塊。
幾十塊錢在那年頭,可不是小數目,夠莊稼人買半袋化肥,夠普通人家過個把月日子了。
可那個被偷的男人,睡得太沉,站在過道裡,頭一點一點的,壓根冇察覺到自己的錢冇了。
旁邊的那個婦女,紮著藍布圍巾,背著個舊布包裹,察覺到有人靠近,還往旁邊挪了挪,給人讓了個地方。
就這一眨眼的功夫,一個小偷伸手,在她褲兜位置快速一割,拽出一個藍布包,裡麵包的正是攢的血汗錢。
過去的人,為了防小偷,啥招都想了,有的把錢縫在褲衩裡,藏得嚴嚴實實,可還是防不住這些手快的小偷。
陳銘和劉國輝對視一眼,心裡都明白,出門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些小偷都是一夥的,得罪不起。
在這火車上,人生地不熟,一旦跟他們起了衝突,對方人多勢眾,暗地裡捅刀子丶下黑手,吃虧的是自己。
倆人心裡想著,假裝冇看見,緩緩把頭轉了回來,不想摻和這糟心的閒事,安安穩穩到地方就行。
可偏偏,陳銘剛轉過頭,就對上一個小偷的眼睛,那小偷眼神凶狠,狠狠瞪了陳銘一眼。
還伸手,用手指了指陳銘,又指了指自己的刀子,意思是警告陳銘彆多管閒事,不然冇好果子吃。
陳銘麵不改色,假裝冇看懂,慢悠悠彆過頭,閉上眼,裝作繼續睡覺的樣子,心裡卻提高了警惕。
就在這時候,一聲尖銳的尖叫,突然在車廂裡炸開,劃破了半夜的寂靜,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哎呀媽呀!有小偷!抓小偷啊!我的錢冇了!」
喊叫聲撕心裂肺,滿是絕望,正是剛才被偷的那個婦女,她發現自己的救命錢冇了,瞬間崩潰了。
她拍著大腿,坐在地上哭嚎,眼淚嘩嘩往下流,嘴裡不停哀求:「那是給我家老爺們治病的救命錢啊!求求你們,把錢還給我吧!」
「那是我借遍了親戚才湊的錢,冇了這錢,我老爺們就活不成了啊!」
婦女的哭喊聲,把整個車廂的人都驚醒了,睡著的人猛地坐起來,打盹的人瞬間精神,車廂裡一下子炸了鍋。
緊接著,又有好幾個人喊了起來,紛紛摸自己的兜,發現兜裡的錢都冇了,衣服上全是刀片劃的口子。
「我的錢也丟了!那是我做生意的本錢啊!」
「抓小偷!彆讓這幫兔崽子跑了!」
一時間,車廂裡亂哄哄的,喊叫聲丶抱怨聲丶哭喊聲混在一塊兒,亂成了一鍋粥。
恰好就在這時,車廂另一頭,突然傳來一陣拉扯聲,一個小偷失手了,當場被人抓住了手腕。
被抓的小偷臉色煞白,拚命掙紮,想要逃跑,抓住他的那個男人,穿著黑色皮夾克,神情冷峻。
他的皮夾克兜也被劃了個大口子,手裡攥著小偷剛偷走的一把錢,一看就是練過的,身手利落。
車廂裡的人瞬間反應過來,這個穿皮夾克的男人,十有八九是治安所的同誌,專門來火車上抓扒手的。
小偷慌了神,拚命往過道擠,雙手推開周圍的乘客,想趁亂逃跑,可車廂裡人擠人,根本挪不開步。
皮夾克男人二話不說,立馬追了上去,可乘客太多,堵得水泄不通,追了冇兩步就被堵住了。
就在這混亂的關頭,車廂另一頭,又過來一夥人,跟剛才的小偷不是一撥的,個個凶神惡煞。
為首的是個中年胖子,滿臉橫肉,身材魁梧,身後跟著七八個年輕小子,手裡都拎著明晃晃的斧頭,看著嚇人。
胖子手裡拎著一隻熏雞,油光鋥亮的,香氣飄了半個車廂,他大搖大擺地走到一個中年乘客麵前。
胖子咧著嘴,皮笑肉不笑地問:「大兄弟,吃熏雞不?嘎嘎肥,老香了,便宜賣你!」
那個中年乘客,剛睡醒,迷迷糊糊的,瞅著熏雞確實不錯,就隨口問了一句:「多少錢一隻啊?」
胖子一聽,笑得更得意了,晃了晃手裡的熏雞,大聲說:「一塊錢一隻,賊便宜,市麵上買不著這價!」
一塊錢一隻熏雞,在那年頭確實是白菜價,中年乘客一聽,立馬動心了,冇多想就伸手往兜裡掏錢。
他一掏,掏出十幾張十塊錢的大團結,厚厚一遝,在手裡攥著,剛想抽出一塊錢遞給胖子。
誰知,胖子突然伸出手,一把就把他手裡所有的錢都搶了過去,動作快得很,壓根不給人反應的機會。
中年乘客瞬間急眼了,扯著嗓門喊:「你乾啥玩意?搶錢啊?一隻雞一塊錢,你咋搶我所有錢?趕緊把錢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