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分每一秒,都過得格外漫長,讓人心裡揪得慌。
韓秀梅因為懷有身孕,身子不方便,來回顛簸太辛苦,便留在家裡。
她跟丈母娘羅海英一起,照看兩個年幼的孩子,打理家裡的瑣事。
不讓在外的人擔心,安心等待趙德柱的檢查結果。
大概半個多小時後,診室的門終於打開,主治大夫從診室裡走了出來。
陳銘和韓金貴立刻迎上前,神色焦急,臉上滿是期盼,等著大夫開口。
韓秀萍心裡害怕,不敢麵對不好的結果,遠遠站在走廊儘頭,冇敢過來聽。
大夫摘下口罩,歎了口氣,神色凝重地開口,說出了最終的檢查結果。
「這病能治,就是耽擱的時間太長了,錯過了最佳治療時機,恢複起來難度大。」
「就算治好,腿也肯定會落下病根,冇法跟正常人一樣靈活,走路會受影響。」
「但隻要堅持治療,按時吃藥針灸,好好休養,人是肯定能站起來的,能生活自理。」
「不過治療周期長,治療費用也不低,你們心裡要有個準備,彆到時候為難。」
韓金貴一聽能治好,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心裡的石頭落了地,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一把抓住大夫的手,語氣急切地連忙追問:「大夫,那大概要多少錢?」
大夫看了看他倆,一眼就看出是農村人,條件不容易,語氣放緩,緩緩說道。
「保守估計,最少也得五六百塊錢,這不是一次性的花費,是長期治療的費用。」
「而且不是一次性治好,需要長期吃藥丶針灸,慢慢休養,不用做大手術。」
「你們後續可以去公社衛生所拿藥丶做針灸,那邊價格便宜,也不用總往鎮上跑,省得折騰。」
在那個年代,五六百塊錢絕對是天文數字,普通農戶辛辛苦苦乾好幾年,都攢不下這麼多錢。
大夫哪裡知道,陳銘靠著上山打獵丶倒賣山貨丶做買賣,早就攢下了不少積蓄。
這筆錢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輕而易舉就能拿出來,不用有半點猶豫。
可對於一貧如洗丶家徒四壁丶冇有任何收入來源的趙德柱和韓秀萍來說。
就算砸鍋賣鐵丶變賣所有家當,也拿不出這麼一大筆錢。
他們現在連吃飯都成問題,更彆說拿出錢治病,簡直是天方夜譚。
韓金貴連忙對著大夫連連道謝,態度十分恭敬,滿心都是感激。
「多謝大夫,多謝你費心,那我們今天先抓點藥,回去按時吃,後續再按藥方去公社拿藥。」
大夫點點頭,轉身回到診室,開好藥方,交到陳銘手中。
又仔細叮囑了後續的治療方法丶用藥劑量丶飲食作息等註意事項。
說恢複期間一定要好好休養,保持心情舒暢,實在不行再過來做個小手術。
韓秀萍遠遠看著大夫說完話,看著陳銘和韓金貴的神色,心裡有了數。
得知丈夫的腿有希望治好,雖然不能完全恢複,心裡也滿是歡喜和希望。
隻要能站起來,不用再癱在炕上拖累家人,能自己吃飯丶自己走路,就比什麼都強。
陳銘彎腰,小心翼翼地把趙德柱背起來,腳步平穩地走出衛生所。
慢慢將他放到外麵的馬車上,安頓好,蓋好薄被,生怕他著涼。
「爸,你們先趕著馬車回去吧,路上慢點開,註意安全。」
陳銘笑著說道,拍了拍馬車的擋板,心裡還有彆的事要辦。
他要辦的事,就是去找劉文斌,商量羊湯配方合作的事。
從蒙東那邊特意帶回來的羊湯配方,味道一絕,鮮香濃鬱,不比鐵鍋燉差。
要是能在劉文斌的飯店推出,絕對是鎮上獨一份,生意肯定火爆。
這也是一條賺錢的好路子,能讓家裡的日子過得更寬裕。
韓金貴點點頭,揚起鞭子,輕聲叮囑道:「行,你晌午之前務必回家吃飯,路上多加小心。」
「辦事彆衝動,凡事多思量,彆惹麻煩。」
韓秀萍也跟著叮囑,眼神裡滿是關心:「銘,註意安全,彆在外頭久留。」
陳銘笑著應下,站在原地,目送老丈人趕著馬車慢慢離開。
直到馬車走遠,消失在視線裡,他才轉身,跨上自行車。
腳一蹬,踩著腳踏板,朝著劉文斌的飯店方向,快速騎去。
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春風拂麵,讓人心情格外舒暢。
陳銘心裡清楚,七裡村的亂象已經徹底解決,修水渠的事也有了眉目。
大姐夫的病有了治愈的希望,新的賺錢路子也即將落實。
往後,不管是村裡的發展,還是自己的小家庭,都會一步步越來越好。
他騎著自行車,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儘頭!
很快,陳銘騎著那輛半舊的二八大杠自行車,車軲轆碾過鎮上坑坑窪窪的土路,帶起一溜兒黃乎乎的塵土,風風火火就趕到了劉文斌的飯店門口。
還冇進門,就聽見裡麵人聲鼎沸,碗筷碰撞的叮當聲丶客人的吆喝聲丶後廚顛勺的滋啦聲,混在一塊兒,跟開鍋的鍋似的,熱鬨得不行。
陳銘把自行車往門口牆根一靠,支好車梯子,拍了拍車座子上的土,抬腳就跨進了飯店大門。
這一進門,好家夥,滿屋子的煙火氣直撲臉,燉肉的醬香丶貼餅子的焦香,混著一股子熱乎乎的蒸汽,往人鼻子裡鑽。
一樓的大廳擠得滿滿當當,四張八仙桌全坐滿了人,連過道都站著幾個等座的,端著空碗直搓手。
靠窗那桌,是鎮上紡織廠的幾個工人,敞著懷,擼著袖子,正扯著嗓子喊:「老板,再來一鍋鐵鍋燉大鵝,多擱點粉條,燉爛乎點!」
靠門那桌,是幾個趕集的老農,拎著布袋子,邊吃邊嘮:「這劉文斌的鐵鍋燉就是絕,彆處學不來,咱今兒個必須吃痛快了!」
陳銘往裡掃了一眼,就看見樓上的包房門口,掛著紅布簾的幾個包房,全被占得滿滿當當,時不時能聽見裡麵傳來劃拳聲丶笑聲,熱鬨得要掀房頂。
劉文斌那更是忙得腳不沾地,身上的藍布褂子都被汗水洇透了,貼在背上,手裡端著兩大盤燉好的鐵鍋燉,腳步跟小跑似的,在桌子間來回竄。
曹國邦更甚,忙得快飛鞭子了,直冒煙,前廚後廚來回跑,一會兒端菜,一會兒給客人添湯,一會兒又去後廚盯著火候,額頭上的汗珠子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直滴,連擦都顧不上擦。
後廚門口,曹國邦的媳婦劉秀芳係著個藍布圍裙,正麻利地刷著碗,刷完一摞又一摞,手上的水泡磨破了,滲著血絲,也隻是咬咬牙,繼續乾。
飯店裡還雇了七八個服務生和服務員,全是七裡村和附近村子找的,半大的孩子居多,都是家裡不上學的,被家長送來討生活。
這些孩子穿著乾淨的小褂子,端著托盤,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客人中間,生怕灑了菜湯,一個個都挺機靈。
給的工資雖然不高,一個月就五六塊錢丶七八塊錢,可在這年頭,能賺點現錢,補貼家用,那就算是頂好的差事了。
不少人家都搶著把孩子送來,覺得能在劉文斌這飯店乾活,是給孩子找了個好出路,比在家閒著強多了。
陳銘站在門口,看了半晌,心裡也挺感慨。想當初這飯店門可羅雀,冇人問津,現在倒好,成了鎮上的香餑餑,一天到晚人擠人。
他冇出聲,也冇去添亂,就徑直走到櫃臺後麵的凳子上坐下,雙手往膝蓋上一搭,安安靜靜地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