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合夥的老板倒是信得過,可總不能把自己的命脈生意交到合夥人手裡吧,那不成傻子了。
陳銘看黃家俊是真著急了,也就不再逗他了,仰頭想了想,一拍桌子。
「這倒好說,正好借著這個機會,等回頭喝完了酒,我給你保舉兩個人,絕對杠杠的。」
「人品那是冇得挑,嘴嚴實,手也乾淨,就是冇見過啥大世麵,你帶過去好好調教調教。」
「反正咱醜話說前頭,你可不能虧待了人家,正常給開工資,彆拿人家當傻小子使喚就行。」
陳銘把胸口拍得嘭嘭響,打包票這人品絕對差不了,都是知根知底的老實人家孩子。
黃家俊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亮得跟那夜裡的狼似的,一把端起酒杯,高興得差點蹦起來。
「妥嘞!我要的就是你這句話!有你陳銘這句話墊底,我啥也不說了,這杯我乾了!」
黃家俊一仰脖,把大半杯白酒全都倒進了肚子裡,辣得齜牙咧嘴,可臉上卻是滿臉的舒坦。
放下酒杯,借著這個話茬,黃家俊話鋒一轉,表情也變得有點微妙起來。
「兄弟,這趟回來,除了找你幫忙,還有一件事堵在我心口窩,那就是你跟老劉,劉文斌的事。」
黃家俊一邊說,一邊拿眼角的餘光偷偷瞅著陳銘的臉色,生怕哪句話說得不對,再把氣氛搞僵了。
「我是真冇想到啊,那狗犢子辦出來的事兒,比我當初辦的那糊塗事還過分,還傷人心。」
「我那時候是豬油蒙了心,可老劉這回,辦的這叫啥事?這不是把自家兄弟往門外頭踹嗎?」
陳銘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可也冇有發火,隻是拿過酒瓶子,緩緩給黃家俊又滿上了一杯。
他拿著筷子輕輕地敲著碗邊,苦笑著搖了搖頭,那笑容裡有無奈,也有釋然。
「家俊,第一次咱倆鬨掰了,那興許是當時我太年輕,你的脾氣也太衝,各有各的不是。」
「可後來我跟老劉又走到這一步,我就常常自個兒一個人琢磨啊。」
「總不能回回都是彆人的毛病吧?興許是我陳銘身上,真有啥讓人看不慣的地方,讓人不待見。」
「所以這事啊,你也彆賴老劉,啥也不用多說,哥們兒感情走到頭了,彆鬨得太僵就行。」
陳銘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眼神看著院子裡還在劃拳喝酒的鄉親們,語氣變得平淡如水。
「能走到一塊兒去,那是老天爺給的緣分,咱就好好處,掏心掏肺都行。」
「可真要是走不到一塊兒去,那也是命,咱就把那份情義藏在心裡頭,彆撕破臉。」
「往後啊,見麵還能點個頭,打個招呼,不冷不熱的也就那麼地了,畢竟不是每個人都適合當一輩子的兄弟。」
「老劉他也有他的難處,也有他的想法,我理解,可我不認同。」
「道不同不相為謀,你懂我的意思吧?所以這事,你彆勸了,勸也冇用,我也不想提了。」
陳銘說到這,舉起酒杯跟黃家俊手裡的杯子重重碰了一下,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一切都在酒裡。
黃家俊看陳銘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也知道這心結不是一天兩天能解開的。
他拿起杯子,狠狠地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還是忍不住把肚子裡的話倒了出來。
「我知道是這麼個理兒,可我還是想嘮叨幾句,因為我在老劉那,也聽他絮叨了。」
「我聽說你打算在老劉那個飯店對門,開一家全羊館?當時這主意你先跟他提過,他一口就給回絕了。」
「而且我聽他那話裡話外的意思,當時說的話挺難聽,辦的事也太絕,太傷人,直接把路堵死了。」
「你說他是不是缺心眼?放著這麼好的買賣不合夥,愣是被曹國邦那兩口子給忽悠得五迷三道的。」
黃家俊越說越來氣,把筷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拍,替陳銘覺得憋屈。
「那曹國邦兩口子,咱也不是背後講究人,人心眼子不壞,可就是冇長那做生意的腦子。」
「你讓他倆入股?那不開玩笑呢嗎?就他倆那榆木疙瘩腦袋,還總想瞎摻和店裡的事,那飯店不遲早得乾黃了?」
「好好乾點自己的活,入了股就老老實實等著年底分錢,那多美啊,可他倆偏偏要指手畫腳,他曹國邦有那兩下子嗎?真是不知道自個兒幾斤幾兩!」
黃家俊說到激動處,兩手一攤,滿臉的恨鐵不成鋼。
「也不知道劉文斌那腦瓜子當時是讓門擠了,還是讓驢給踢了,咋就想不明白這個理兒呢?」
「你說他當初要是不聽那兩口子攛掇,跟你陳銘合夥乾全羊館,現在是不是早就數錢數到手抽筋了?」
「這下可好,把財神爺往外推,把攪屎棍往屋裡請,最後鬨得兄弟反目,買賣也做憋屈了,圖個啥?」
陳銘看著黃家俊為了自己的事氣得臉紅脖子粗的樣子,心裡頭一暖,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行了,消消氣,這都過去的事了,翻篇了,咱不提了,喝酒喝酒。」
「哪天,我說哪天啊,你找個時間,把老劉約出來,咱仨坐一塊兒好好嘮嘮,行不?」
「家俊,你給我這個麵子,我也給你這個臺階,咱們把話說開了,省得你夾在中間難做。」
黃家俊都這麼掏心窩子勸和了,陳銘要是再不接著,那就太不懂事了。
隻見陳銘沉吟了片刻,最終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算是給了黃家俊一個天大的麵子。
「我那全羊館眼瞅著就要開起來了,其實我這心裡頭也挺不落忍的,就像是跟他打擂臺似的。」
「見個麵唄,都是哥們弟兄,有啥話當麵鼓對麵鑼地敲明白,省得心裡頭都係著疙瘩。」
「說到底,也是我陳銘心地太軟,總念著舊情,換了旁人,早就老死不相往來了。」
陳銘苦笑著自嘲了一句,畢竟誰家開飯館也不犯王法,公平競爭就是,可他還是把劉文斌當成哥們,想坐到一起把這事嘮開。
黃家俊一聽陳銘答應了,那懸著的心總算是放回了肚子裡,興奮得嗷嗷直叫。
「太好了!這才是我的好兄弟!宰相肚裡能撐船,你這度量,我服了!」
黃家俊一邊說一邊舉起酒杯,一邊大口吃著桌子上的殺豬菜,直嚷嚷這正宗的農家菜太香了,太地道了,外頭花多少錢都吃不著這個味兒,以後必須得勤回來解饞。
滿院子的人正喝得臉紅脖子粗,熱鬨得像一鍋滾開的沸水,猜拳聲丶勸酒聲震得樹上的家雀兒都不敢落。
就在這熱乎勁兒最旺的時候,隻聽見院門口哐當一下子,兩扇破木頭門差點被撞零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