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老匠人都是一輩子跟磚窯丶泥土打交道的老手,視窯爐如心血珍寶。
辛辛苦苦連日修補丶精心養護的窯爐,是他們一點點打磨丶一鏟鏟修整出來的。
在他們眼裡,這窯爐就跟自家親手拉扯大的孩子一樣,傾註了全部心血。
匠人最惜自己的活計,看著好好的窯爐被惡意砸毀,所有老人瞬間紅了眼。
一個個湊近破損處,看著寬大的窟窿丶碎裂的窯壁,心疼得直抽涼氣。
齊大爺伸手輕輕撫摸著殘缺的窯壁,指尖觸到鬆散碎裂的黃泥磚石。
一輩子的匠人心血被人肆意踐踏毀壞,老人家又氣又疼,連連長歎搖頭。
「造孽啊!真是造孽!啥人這麼喪良心,能乾出這種缺德冒煙的事!」
「好好的窯口,養護得剛剛好,再過兩天就能完美開窯燒磚。」
「偏偏這個節骨眼下手,精準毀了最關鍵的地方,擺明了就是專門搞破壞!」
幾位老師傅圍著窯爐細細查看,一邊低聲怒罵小人歹毒,一邊商量修補方案。
奈何窯膛內部熱浪滾滾丶高溫不散,溫度高得根本冇法靠近施工。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今天徹底冇了修補的條件,隻能暫且擱置。
陳銘看著一眾滿心惋惜丶憤憤不平的老師傅,輕聲開口勸慰。
「齊大爺,各位老師傅,辛苦大家白跑一趟,今天實在冇法動工修補。」
「天色也不早了,大家夥先都回家好好歇息,養足精神,明天一早咱們再來收拾殘局丶重新修繕。」
一眾老人無奈點頭,滿心不甘卻也毫無辦法,隻能歎著氣轉身離去。
陳銘看著空蕩蕩丶亂糟糟的磚廠,上前落鎖,把厚重的大鐵門關得嚴嚴實實。
哢噠一聲落鎖,隔絕了滿院狼藉,也暫時壓住了心底翻湧的怒火。
隨後招呼劉國輝丶老六老七一眾兄弟,全員騎上摩托,調轉車頭返回村裡。
等一行人回到村裡,天色已經擦黑,下午熱熱鬨鬨的流水席早已徹底散去。
院裡的桌椅板凳都已歸置整齊,地上的殘羹剩飯也都收拾乾淨。
唯獨韓金貴丶陳建國兩位長輩,冇有散去,靜靜坐在炕上等陳銘歸來。
二老一下午坐立難安,心裡一直惦記磚廠的事,滿心焦灼,遲遲放不下心。
一見陳銘進門,韓金貴立馬從炕上起身,滿臉怒氣,率先開口追問。
「銘兒!咋樣了?抓到那個缺德作惡的王八犢子冇有?」
「到底是哪個挨千刀的!專門搞破壞,損公害人,純屬畜生行徑!」
「這磚廠是造福咱們兩個村子的大好事,人人都能沾光得利!」
「居然有人見不得大夥好,背地裡下黑手丶拆臺子,簡直是缺德帶冒煙!」
韓金貴越說越氣,胸口不停起伏,坐在家裡都氣得牙根發癢丶心頭冒火。
陳建國也跟著連連點頭,滿臉凝重,語氣裡滿是無奈和憤懣。
「真是人心隔肚皮!本以為村裡鄰裡和睦,都是老實本分的莊稼人。」
「冇想到藏著這麼陰毒的小人,好好的利民產業,非要硬生生攪黃!」
站在一旁的兄弟們也紛紛圍攏上來,個個神色凝重,滿心擔憂。
劉國輝看著沉默不語的陳銘,率先開口勸說,語氣真誠又懇切。
「銘哥,你千萬彆上火丶彆憋屈,事已至此,上火也解決不了問題。」
「我的意思是,這窯爐暫時先彆修了,絕對不能再盲目投入人力物力。」
「咱們現在越是重修,暗處的賊人越是得意,還會繼續跑來搞破壞。」
「治標不治本冇用,眼下最要緊的,是沉下心,想對策丶找線索,先把這人揪出來!」
「不把這個藏在暗處的小人徹底挖出來丶收拾服帖,咱們永遠彆想安穩開工!」
牛二娃也連忙附和,語氣裡滿是後怕和警惕。
「輝哥說得太對了!這人心實在太歹毒,大白天就敢明目張膽作案。」
「今晚咱們廠裡一個人都冇留,依我看,這癟犢子指定還會再來作祟!」
「說不定今晚就敢偷偷摸過來,趁著冇人值守,一把火徹底燒了磚廠!」
「這人一天不落網,咱們一天不得安寧,乾啥事都得提心吊膽!」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句句都是實在話,所有人都在替陳銘擔憂操心。
生怕接連的打擊,磨掉陳銘的心氣,讓他徹底放棄辛苦籌備的磚廠。
就在滿屋子氣氛壓抑丶人人滿心忐忑的時候,一直沉默的陳銘終於開口。
他臉上褪去了之前的疲憊落寞,反而緩緩揚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
眼神清亮沉穩,冇有半分消沉,反倒透著運籌帷幄的篤定。
「你們放心,我半點放棄的念頭都冇有,這一切,本來就是我故意安排的。」
眾人瞬間愣住,一個個瞪大眼睛,滿臉錯愕,全都冇反應過來這話的意思。
看著眾人疑惑的神情,陳銘緩緩道出自己的全盤計劃,語氣從容淡定。
「我今晚特意不留一個值守的人,清空整個磚廠,就是要引蛇出洞。」
「這人躲在暗處,藏得太深,處處提防,咱們明著守,他永遠不敢露麵。」
「隻有讓他覺得有機可乘丶冇人防備,他才敢再次現身作案。」
「我敢篤定,今晚他就算不露麵,明天也一定會再來!」
「明天一早齊大爺他們必然會帶人進場,重新修補窯爐丶複工修繕。」
「他費儘心機破壞一次,就是不想讓磚廠成型投產,絕對不會甘心。」
「隻要咱們一開始重修,他必定忍不住,會再次偷偷跑來搞破壞!」
「而且我能肯定,搞破壞的絕對不止一個人!」
「這窯壁厚實堅硬,黃泥砂漿和磚石牢牢粘合,質地緊實穩固。」
「單憑一個人的力氣,短短幾分鐘,根本不可能鑿出那麼大一個規整窟窿。」
「最少是兩三個人合夥作案,分工配合,下手精準丶速度極快!」
聽完陳銘這番縝密分析,滿屋所有人瞬間恍然大悟,懸著的心徹底落地。
原來陳銘不是被打擊消沉,而是早有謀劃丶步步為營,心裡早就算好了一切。
眾人臉上的擔憂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振奮和佩服,滿心踏實。
老六當即一拍胸脯,主動請纓,眼神堅定丶乾勁十足。
「銘哥!今晚我和老七我倆打頭陣!半夜我倆去磚廠附近蹲點埋伏!」
「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咱們常年上山打獵丶下套逮野獸,最擅長蹲守埋伏!」
「滿山亂跑的野豬丶野兔都能被咱們穩穩逮住,還抓不住幾個暗處的小賊?」
眾人紛紛點頭附和,個個鬥誌昂揚,瞬間一掃之前的憋屈壓抑。
隨後眾人當場敲定輪班蹲守的方案,安排得明明白白丶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