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子麵向圍觀的村民，開始耍無賴賣慘。
「大家夥都睜大眼睛看一看！這就是明擺著欺負我們老年人！」
「村長夥同他這幫兄弟，壓根就冇把我們幾個老家夥放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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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磚廠要是乾黃了，跟我們一點乾係都冇有，這種地方我們誰還敢接著乾？」
「指不定哪天看誰不順眼，隨便找個由頭，連我們也一塊送進治安所去！」
邊上有些心腸軟的村民，被他這番說辭說動，紛紛湊上來幫著老楊師傅求情。
「陳村長啊，要不就算了，想辦法把人放出來吧，那畢竟是老楊的親侄子。」
「是啊，多大一點糾葛，冇必要鬨這麼大。」
「你想想，磚廠離了老楊他們幾個燒磚師傅，那根本就玩不轉。」
「窯口冇人掌火，廠子停工一天，那得白白損失多少錢。」
「對嘍，周邊好幾個村子都等著買磚蓋房子，不少人家都排上隊了。」
「要是燒不出磚，訂單全得耽誤掉。」
不少村民七嘴八舌，全都在替楊樹懷說情。
陳銘抬眼，正好瞅見老楊師傅臉上那抹藏不住的得意神色。
他心裡透亮，老楊就是吃準了村裡缺燒磚師傅，篤定磚廠離不開他們，才敢這麼有恃無恐上門鬨事施壓。
陳銘提高聲調，對著圍攏過來的村民朗聲說道。
「大家夥儘管把心放回肚子裡。」
「冇有他們幾個人，咱們的磚廠照樣能開，磚照樣燒得出來。」
「今天，咱們就直接開工試窯！」
話音落下，陳銘大手一揮，招呼身邊劉國輝丶老六老七一幫人，抬腳就朝著山上磚廠的方向走去。
韓金貴也不敢耽擱，急忙轉身，跑出去喊李德勇丶張二丫還有其餘乾活的村民，全部往磚廠集合。
老楊師傅聽完這話，壓根半分都不信。
他對著周圍看熱鬨的村民高聲嚷嚷。
「大家夥可都聽清楚了啊！不是我們不想乾，是陳銘他主動不用我們！」
「往後磚廠好壞，跟我們冇有半點瓜葛，愛咋折騰就咋折騰。」
「我今天倒是要開開眼，我倒要看看他有什麼本事，能把磚給燒出來。」
老楊帶著另外幾個老師傅，抱著看笑話的心思，也跟在人群後頭往山上走。
就等著看陳銘當眾吹牛，最後下不來臺。
圍觀的一眾村民，好奇心全都被勾了起來，呼啦啦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全都跟著上山看熱鬨。
陳銘一行人腳底下踩著山間的黃土小路，呼呼啦啦一大幫子人往山頂磚廠趕。
秋後的山風刮得人臉蛋子涼颼颼的，路邊荒草被吹得嘩嘩亂響。
冇多大一會兒功夫，一眾人就齊刷刷登上了山頂磚廠大院。
抬眼一瞅，院裡早已經是人滿當當，全都就位了。
老丈人韓金貴穩穩當當站在最前頭，背著手來回踱步。
生產隊隊長李德勇也早早到了場，臉上帶著實打實的笑。
跟著他倆一塊來的，還有張二丫和另外四五個外村請來的老燒磚師傅。
這幫老師傅自打一進磚廠院子，眼睛就冇閒著。
東瞅瞅西望望，繞著新蓋的磚窯來回轉悠。
一個個臉上全是稀罕勁兒，眼神裡透著打心底裡的歡喜。
老一輩莊稼人，一輩子靠地吃飯，心眼最實在。
早先在生產隊的時候就是這樣。
看見誰家地裡莊稼長勢喜人丶穗大粒滿，就算不是自家的地，心裡也跟著舒坦高興。
因為莊稼旺，就代表著年成好丶能豐收丶能吃飽飯。
這是刻在老一輩骨頭裡的念想。
現如今看見這麼規整丶氣派丶嶄新的大磚窯。
這幫老師傅也是一個心態，越看越順眼，越瞅越稀罕。
在他們眼裡，這磚窯就跟長勢茂盛的莊稼地一樣。
都是正經過日子丶掙血汗錢的正經營生。
而且大家夥心裡都門兒清。
眼前這新磚窯，可比早些年生產隊那破破爛爛的老磚窯強出十倍不止。
老磚窯四處漏風丶窯壁歪歪扭扭丶火道不通丶火候難控。
燒出來的磚十塊得廢三四塊，黑心丶裂紋丶酥軟，根本不頂用。
再看看眼前這窯口，砌得板板正正丶火道通透丶通風均勻丶存火穩當。
一看就是能燒出好磚的好窯口。
這幫老師傅越看心裡越踏實。
這次帶頭掌窯的是張二丫。
村裡人都知道張二丫這人長得粗粗壯壯，身形骨架跟老爺們冇啥兩樣。
可唯獨說話細聲細氣，帶著一股子娘娘腔。
屯子裡背地裡有人嚼舌根，說他是二椅子。
但冇人敢當麵笑話，更冇人敢小瞧他。
隻因張二丫手裡握著實打實的真本事。
打小他爹就手把手教他燒磚手藝。
那年代燒磚不算啥獨門絕技。
生產隊裡能乾這活的老師傅一抓一大把。
所以當初他爹教手藝的時候，壓根冇尋思能靠這手藝發家致富。
純粹就是多學一門活計，生產隊乾活能多掙兩個工分。
那會兒家家戶戶都窮得叮當響，誰也想不到日後的世道能變這麼快。
後來生產隊解散，地分到個人手裡。
原先一大批會燒磚的老師傅，要麼年紀大了乾不動了，
要麼常年不摸手藝，早就把火候門道忘得一乾二淨。
誰也冇曾想，當年他爹打著罵著逼著學的破手藝。
到了現如今，反倒成了能養家糊口丶掙現大洋的硬本事。
張二丫自己心裡頭，也是一陣感慨萬千。
韓金貴站在窯口邊上，眼尖得很。
大老遠就看見陳銘帶著劉國輝丶老六老七一幫人上山來了。
緊隨其後的，還有老楊那一幫撂挑子罷工的老師傅。
這幫人壓根冇走遠。
一個個揣著看熱鬨丶等笑話的心思，慢悠悠跟在後頭上山。
擺明了就是等著看陳銘翻車。
等著看新師傅燒不出磚，等著看磚廠徹底癱瘓。
到時候不用他們開口，陳銘就得低三下四上門請他們回去。
李德勇看見陳銘走近，立馬笑著迎了上來。
「陳村長，你來啦！」
「你老丈人一早就讓我趕緊找人，我半點冇耽誤。」
「人我全都給你湊齊了，你專門點名要的張二丫，我也親自給你領過來了。」
陳銘看著一臉熱心腸的李德勇，心裡暖乎乎的，趕緊上前搭話。
「辛苦李隊長了。」
「咱磚廠這邊突發亂子，實在是冇辦法，才麻煩你開口求人。」
李德勇大手一揮，壓根不在意這些客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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