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銘站在一旁靜靜看著,心裡門兒清。
這是人家祖傳手藝丶立身之本。
看破不說破,壓根不上前打聽門道。
尊重手藝人的飯碗,是最基本的規矩。
整整一天一夜,晝夜不停燒窯丶控火丶守窯。
張二丫和幾個老師傅輪流值守,半點不敢馬虎。
第二天上午,火候燒足丶周期到位。
正式封火丶落溫丶冷卻。
又靜置了整整大半天,讓窯內溫度自然回落。
等到傍晚時分,窯溫徹底涼透,可以開窯出磚了。
全院所有人,連同門口蹲守一天丶等著看笑話的老楊一行人。
全都齊刷刷圍了上來,眼睛死死盯著窯口。
張二丫親手推開窯門。
一股子溫熱的土腥味撲麵而來。
一塊塊規整通紅的紅磚,整整齊齊碼在窯內。
色澤均勻丶磚型周正丶表皮硬朗。
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工人小心翼翼一塊塊往外搬磚。
陳銘上前一步,隨手拿起一塊剛出窯的新磚。
又從旁邊堆放的舊磚垛裡,拿起一塊老楊師徒之前燒出來的磚。
兩塊磚握在手裡,手感差距立竿見影。
陳銘抬手,雙手發力,兩塊磚當眾狠狠對拍在一起!
「哢嚓!」
一聲脆響!
老楊師徒燒出來的那塊紅磚,當場應聲斷裂!
斷麵黑漆漆一大片黑心,內裡土質疏鬆丶雜質滿滿。
看得清清楚楚丶明明白白。
再看張二丫新燒出來的磚,完好無損丶半點裂紋冇有。
陳銘掰開新磚斷麵。
內裡通體通紅丶質地緊實丶細膩堅硬。
隻有極細微的零星黑點,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明白。
這是土質雜質徹底煉乾淨的頂級好磚!
黑心多,代表燒製不徹底丶雜質殘留丶火候不到位。
黑心越少丶磚體越紅,代表磚質越硬丶承壓越強丶壽命越長。
新舊磚的質量差距,一目了然丶天差地彆!
圍觀村民瞬間炸開了鍋!
「我的媽呀!真燒出來好磚了!」
「這質量也太頂了!比之前的磚強太多了!」
「老楊他們燒的磚一撞就碎,這新磚硬得要命!」
「這回是真長見識了,啥叫真手藝,啥叫糊弄活!」
歡呼聲丶驚歎聲此起彼伏,響徹整個磚廠大院。
張二丫擦了擦額頭的汗,細聲細氣笑著走到陳銘跟前。
臉上帶著樸實的笑意。
「陳村長,你瞅瞅,這磚成色丶這質量,還入得了眼不?」
「要是你想要這種精品好磚,保質保量不出黑心丶不出殘磚。」
「那產量就得壓下來,一天頂多兩千多塊。」
「火候必須精細把控,急不來丶趕不得。」
「要是你想要數量丶趕工期,按之前老楊那套糊弄法子來。」
「一天六七千丶七八千塊也能燒,也能湊合交工。」
「就是磚質一般,黑心多,隻能蓋普通矮房丶院牆。」
「咱實話實說,不糊弄丶不吹牛。」
旁邊幾個老師傅也跟著補充。
「老楊他們手藝其實不差,正經活也能乾。」
「就是後期偷懶糊弄丶圖產量不重質量,純屬擺爛掙錢。」
「咱不埋汰人,公道說話。」
陳銘聽得格外滿意,連連點頭,滿臉笑意。
「夠好!太夠好了!」
「咱磚廠不求一時貪多,隻求質量過硬丶口碑長久。」
「以後日常就按這個精品標準燒!」
「平時正常出貨精品磚。」
「哪天有大客戶專門大批量要普通磚,咱再臨時調整火候。」
「實在以後訂單太多丶忙不過來,咱就再多加一座新窯。」
「一座窯燒精品磚,一座窯燒普通磚,兩不誤丶雙掙錢!」
說完,陳銘真心實意誇讚。
「還是你們師傅手藝過硬!這才是實打實的真本事!」
張二丫聽得有些不好意思,咧嘴憨厚一笑。
「陳村長你可彆誇我,我這都是老頭子當年硬逼著學的。」
「燒磚這活,三分手藝,七分土質。」
「火候是其次,找土才是重中之重。」
「土質選得好丶雜質少,燒磚事半功倍。」
「我這輩子燒過無數窯磚,從冇見過土質這麼好的料!」
「我都想問一嘴,這土是誰挑的?眼光也太毒了!」
陳銘哈哈一笑,坦然應聲。
「這土,是我親自進山一塊塊勘探丶篩選找出來的。」
張二丫當場眼睛一亮,滿臉佩服。
「哎呀媽呀!原來是陳村長你!」
「怪不得磚質這麼頂,原來根在土質上!」
「那以後找土這重中之重的活,可就全拜托你了!」
「我專心掌窯丶控火候丶帶徒弟丶傳手藝。」
「以後我天天帶你守窯,我把我家祖傳的火候口訣丶控火門道,全都教給你!」
「哪怕我哪天有事不在,你也能穩穩當當把窯掌起來!」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手藝人最護飯碗丶最藏私。
祖傳手藝,更是輕易不外傳。
張二丫居然主動要把看家本事教給村長。
這格局丶這心胸,直接碾壓老楊百倍不止!
陳銘心裡格外暖和,連忙擺手笑著推辭。
「二丫師傅,手藝你留著。」
「我信得過你的人品丶信得過你的手藝。」
「你不用教我,你帶著幾位老師傅,把手藝互相傳丶互相帶。」
「把咱磚廠的手藝班子徹底穩住丶傳下去。」
「磚廠以後就全權交給你們這幫老師傅做主心骨!」
張二丫重重點頭,眼神誠懇。
見此情形,陳銘直接當眾許下待遇承諾。
「各位師傅,我不說虛話丶不畫大餅。」
「以後在咱磚廠乾活,主心骨老師傅,每月保底二十塊工資!」
「其餘師傅,每月保底不低於十塊!」
「年年準時結工錢,絕不拖欠一分一毫!」
「每逢農忙,不用你們下地受累。」
「村裡我統一安排人手,幫各位師傅家裡收地丶種地丶打理莊稼!」
這話落下。
全場瞬間死寂兩秒。
緊接著,所有老師傅全都徹底懵了!
一個個瞪大眼睛,滿臉不敢置信。
八十年代初的農村,家家戶戶窮得叮當響。
普通村民辛辛苦苦乾一個月農活,掙不上三五塊錢。
能月入十塊丶二十塊,那是鎮上正式工人的待遇!
鎮上帶編製的工人,一個月工資也就六十多丶七十出頭。
普通村裡手藝人,一個月能混個三五塊零花錢,就已經頂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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