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興奮地指揮著身後的侍從把桌椅抬上來,一點冇看到嬴政故意沉下去的臉。
這套桌椅由一整塊色澤深鬱的玄木製作而成,上麵刻著連綿的夔龍紋,威嚴厚重、大氣磅礴,與這座宮殿渾然一體。
桌子的輪廓極像方樽。桌麵闊大平整,邊沿呈現緩緩垂落優美的弧度。桌腿如同巨獸穩健的足脛,底部又鑄有沉重的青銅獸首。配套的椅子同樣高大。椅子的坐麵與扶手寬闊而流暢,靠背正中是一幅巨大玄鳥圖騰浮雕。玄木雲濤般的木紋在陽光下深淺明滅,仿佛玄鳥自身在吐納呼吸。
趙樂秦看到這套桌椅的第一眼,感覺好像看到了陝西博物館裡的鎮館之寶,脫口便是一聲“臥槽”,說什麼都要親自來送。
趙樂秦都能想象出來,如果秦始皇坐在上麵的樣子!
嬴政隻需目光微微垂落,那種全神貫註、掌控一切的姿態,便會讓周圍席地的蒲團與低矮的案幾,都顯得猶豫而匍匐。
嘶,誰能拒絕!
反正趙樂秦樂顛顛地來圍觀了。
嬴政掃了一眼頓時了然,麵前這便是“十八公子指尚方”請製的坐具了。
趙樂秦笑得一臉燦爛,上前拉起嬴政的手,直往桌椅那邊拽:“父王,我發現這種坐具用起來更舒適些,父王天天跪坐著批閱奏疏,我實在心憂。父王可願試試我特地給您做的秦桌秦椅?或許可稍減疲累。”
嬴政無奈地順著趙樂秦小小的力道起身。
稚子無禮、頑劣、愛享樂……
但實在純孝。
嬴政被趙樂秦按著腿坐了下去,身後的侍從立刻擺上筆墨木牘。
在趙樂秦眼巴巴的視線下,嬴政提筆寫了幾個字。
“如何?如何?”
矮墩墩的趙樂秦一下一下地踮腳,努力扒著桌沿探頭看去。
嬴政略略頷首。雖然視角比往常高一些,讓人略微不習慣,但確實還不錯。
嬴政垂眼,看著探頭探腦的趙樂秦,胳膊一伸,把他撈了起來。
嬴政把趙樂秦放在了自己腿上,盤著他的臉,壓低聲音嚇唬這個膽大包天的豎子:“寡人剛剛可收到了尚方送來的計籍,資費足足是往常的十五倍,可大都是你這個豎子在用寡人之財。”
趙樂秦被柔搓得哎呦直叫,奮力掙紮。他從嬴政的大掌中解救出自己的小臉,毫不虛心地仰頭看著嬴政:“可是,兒子對阿父的愛也是往常的十五倍呀!”
嬴政哼了一聲,也就是看在這豎子孝順的份兒上,不然哪個兒子在他麵前這般自在。
趙樂秦忽然身子一扭,從嬴政身上溜了下來。他拉開距離後,仰臉壞壞一笑。
“父王,我可聽聞你為了慶祝滅趙,準備建一座趙國風格的宮殿。我不過是造了點玩具罷了,離阿父建造宮殿的資費可差遠呢。”
嬴政才不想承認自己更是個猛猛花錢的主,正欲再捉起小敗家子柔搓一番解氣,這時,侍從忽然來報,整個秦宮裡唯一能算得上克己節用、戒奢尚儉的大公子扶蘇來了。
趙樂秦剛挑釁完一波嬴政,看到大爹不善的目光頓覺不妙,正愁冇處轉移他的註意力,一聽到扶蘇過來了立刻兩眼放光,大聲喊道:“父王、父王,我大兄來了,想必是見您有要事。”
嬴政在扶蘇麵前多數還是一個嚴厲的父親,換句話說,是很有秦王包袱的。
嬴政收回了抓趙樂秦的大掌,坐直身子,看了一眼自己微微淩亂的衣服,輕咳一聲,一個侍從立刻上前。
趙樂秦隻覺得眼前一花,再抬頭看去,嬴政已經又是那個威嚴無比的秦王了。
威嚴的秦王又瞪了一眼捂嘴偷笑的幼子,然後看向侍從示意召扶蘇入內。
和趙樂秦仗著幼崽殼子瞎糊弄不一樣,扶蘇早就身高超過六尺五寸,秦律上已經由“兒童”變為了“小男子”。
年齡和長公子的身份加持下,扶蘇早早就對各種禮儀爛熟於心,是真正的有禮君子,日常禮儀的規範程度更能甩趙樂秦八條街。
也正因扶蘇非常熟悉標準流程,鹹陽宮又一直冇有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