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的嬴政,心裡咋舌。

嬴政此時的麵色似繃非繃,神情與姿勢都極其古怪,與往日沉穩霸氣的樣子毫不相乾。

他甚至偶爾會控製不住地一抖,然後微妙地擰幾下身子,輕咳一聲。

侍從麵上恭敬至極、八風不動,但心裡簡直快要好奇死了

——十八公子,你到底寫了什麼啊!

好在看龍傲天也用不著怎麼動腦思考,嬴政一目十列,很快便讀到了最後一卷。

侍從悄悄抬頭,小心窺了一眼秦王的神色,將最終那卷竹簡恭敬地奉上。

等嬴政又抬手示意時,侍從低聲稟告:

“王上,這已是最後一卷了。”

侍從的提醒驟然打破了馬車的安靜,嬴政終於眼神恍惚地抬起頭。

馬車裡不知何時點上了燈,天已經擦黑了。

嬴政震驚地看向窗外。

……暮時了?

嬴政閉上眼,腰酸背痛的感覺忽然都衝了上來。

他“啪”一聲合上手裡的竹簡,大掌覆上酸脹的眼睛。

侍從恭敬地問道:“王上,可要飲水?”。

嬴政接過漆杯一飲而儘,才發覺自己的喉間也乾渴許久了。

侍從起身去整理這最後一卷,嬴政下意識看去,發現竹簡被整齊地堆放在一側,壘成了一座小山。

嬴政一時間都有些難以置信。

——這堆竹簡加起來都得有多少字了,這豎子也太能寫了吧?!

嬴政微微活動幾下脖頸,然後詭異地發現,自己的心底竟然不是生氣,而是一種塵埃落定之感。

像無數個為孩子頭疼的家長一般,嬴政幽幽地歎了口氣。

下狠手管教吧,這豎子才三歲,都已經找了兩個先生了,再壓下去,都怕把這聰慧勁兒給磨冇了。

不管吧,這豎子的膽子也太大了!

常人哪裡敢如此影射君王,但這豎子就差指名道姓了。分明是趁著他不在鹹陽偷偷做壞事。

這也罷了,這豎子竟然對鬼神冇有一點敬畏之心!這麼小一點年紀,萬一神仙真的怪罪下來怎麼辦?

嬴政望向那堆竹簡,不知怎的,他越看越覺得是那豎子得意洋洋的形狀。

身體的疲憊、精神的刺激、孩子的教育、此事的影響……千頭萬緒擰成了亂麻似的一團,嬴政越想越無奈,一時間腦子都嗡嗡的。

話說……龍傲天到底成功突破了冇有?

嬴政發現自己的想法竟然跑偏了,頓時一凜。

——不好!

他立刻開始回想勾心鬥角的軍國大事、派係紛爭的利益權衡。

不消片刻,嬴政過人的智商重新占領高地,他冷靜地看向竹簡。

嬴政的手指反複抓緊又放鬆。

從沉浸的狀態脫離出來後,理智清醒的秦王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龍傲天=他本人

那麼龍傲天曾說過的話……

醍醐灌頂的刹那,嬴政渾身宛若有幾百隻螞蟻在爬,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冷傲的秦王嘴角緩緩抿直。

這豎子該不會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吧?

·

第二日,李斯帶著結局抵達。

李斯晚到一日,一來是放心不下鹹陽輿論,需再多留一日觀望局勢;二來也是要等故事結局,好將全文一並呈予王上。

獻上竹簡後,李斯非常有眼色地借口趕路衣冠不潔,請求先梳洗再麵君。

此時天光大亮,嬴政經過一個晚上的冷靜,他再看龍傲天這三個字,幾乎尷尬地坐立不安。

睡了一覺後,秦王簡直是人間清醒,對趙樂秦的圖謀洞若觀火。

——這豎子就是想看熱鬨!

他拿著竹簡,咬牙半晌,還是硬撐著打開。

登時,令人頭皮發麻的尷尬感卷土重來。

趙樂秦通過精神攻擊,對嬴政發動了不講道理的偷襲。

看著龍傲天一邊喊著“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間無我這般人”,一邊什麼破碎虛空得道成仙,嬴政渾身一抖,連忙草草掃過結局,拿起旁邊的奏疏就連看三封,又平複許久,才恢複了正常的麵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