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深深行禮:“公子安否?”

“免禮免禮。”趙樂秦眉眼彎彎,“督紙使今日可有空?”

相裡平臉上恭敬之色愈濃,連忙躬身回複:“臣在此,公子儘管吩咐。”

“哦,小事。”趙樂秦歪頭,“我想要一百本紙質的龍傲天。”

相裡平神情嚴肅起來,思索一番後鄭重地開口:“紙墨不是問題,臣必為公子準備好。”

他說著說著聲音逐漸低了下來,語氣裡滿是自責:“可臣手下識字者寡,抄錄之事……恐非半載不能畢事。”

趙樂秦勾起一個霸總的笑容。

——你滴十八公子踏著七彩祥雲,來了!

趙樂秦出聲打斷相裡平的emo:“莫急。抄寫太慢,你印不就好了,就像印章一樣!”

趙樂秦墊著腳左右望望,從旁邊的幾案上抽出一張紙,拿出“滑稽”趴趴啪就是一頓蓋。

“你看,這一排排的,比寫字快多了!”趙樂秦舉起紙,微微抬著下巴。

相裡平的嘴微微張大,眼睛裡近乎爆發出金光。

“是極!是極!”

他猛地湊近盯著紙張,激動地語無倫次:“一字一印,諸印排布成行,可反複施用……或者直接將整篇文章刻於一版之上?嗯、隻是如此一來,墨汁之事?如何施墨、如何不汙、如何清晰……”

趙樂秦微微挑眉,墨家就是牛啊,給他一個支點,都從活字蹦到雕版了。

趙樂秦出聲道:“督紙使既然有想法了,那就去做吧,我這個不著急。”

——嘿嘿,今日目的已達成,十八公子要去享受生活了!

相裡平從癡迷的狀態中驚醒,猛地抬起頭,二話不說先行了個大禮:“十八公子一言,臣獲益良多。”

趙樂秦被唬地往後一跳,擺擺手:“小事,小事。”

相裡平目光炯炯,摩拳擦掌:“十八公子放心,臣必會辦好此事。”

“大善!”趙樂秦拍拍相裡平的手,轉身後驕傲地仰起頭,邁著踢飛世界的步子離開。

趙樂秦離開侯,相裡平立刻以督紙使的身份調動人手物資,開始組織印刷隊伍。

數百名工匠齊齊開動下,不出三個月,第一批《秦律》便已呈至秦王案前。

收到消息的嬴政先是一愣,立刻放下手中奏疏,拿起《秦律》一冊一冊地翻開檢查。

其實要趙樂秦說,這玩意兒的水平……裝訂甚至比不上學校發的普通作業本,墨跡也非常糙礪,屬於需要逮一個校長查查貪烏的程度。

但嬴政問過成本後呼吸都急促了幾分——雖然不太美觀,但裡麵的內容條條明晰,儘皆可用啊!

“彩彩彩!”嬴政大笑出聲,眼底是藏不住的驚濤與狂喜,“寡人要重賞相裡平!”

嬴政一把將厚重的書冊按在案幾上,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大一統事業,要成了!

嬴政渾厚的笑聲在鹹陽宮回蕩,嘴角不矜持地翹了一天。

·

隨著更多資源的傾斜,海量的《秦律》被印刷出來,逐漸開始從鹹陽向外擴散。

嬴政在鹹陽宮幻想著人才蜂擁而至的時候,鹹陽北阪上,一位老者指著遠處的秦宮,言語錚錚:“秦政嚴苛,不仁之聲充塞於耳。我等儒者,當守道義。就算從這北阪跳下去,也絕不踏入那宮門半步!”

“先生所言甚是!”

“堅決不為秦王效力!”

老者身旁的弟子們一個個也激動起來,揮舞著竹簡,憤然應和。

老者名伏生,他在少府任文書的友人托人捎來消息,言鹹陽有秦廷官方校勘的典籍善本。伏生為能親覽,帶著弟子一路跋涉,兩日前剛到關中。

初春的風還帶著寒意,伏生深褐色的縕袍在山風中鼓蕩。

他回頭掃視身後的弟子,滿意地頷首。

登高則望遠,心闊則氣舒。伏生深知弟子們初入強秦,難免心生敬畏,甚至亂了方寸。於是先帶眾人登高望遠,居高臨下俯瞰秦宮。待心境開闊坦蕩,再去接觸法家氣息濃厚的秦國士人,姿態與氣度會更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