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的苦笑。
他努力幾番,唇邊乾癟的上揚弧度終究是垮掉了:“文書傳遞,朝發夕至,行政之效,十倍於前。秦王得此術,如虎添翼,天下將無雜音矣。”
伏生身邊的弟子一個個接過書冊,細細翻閱,一時間,山頂隻剩狂風的呼嘯聲。
忽然,一個弟子打破寂靜。
“先生,我們可以去反對秦王用此物!”他眼神帶著稚嫩的天真,語調昂揚,“三代之道,書於竹帛,此乃古製,不可輕變!”
另一個弟子連連點頭,使勁應是:“對,此物並非正統。”
“邪技!”
“禮崩樂壞!”
伏生抬手,眾人很快安靜下來,滿眼渴望地望向伏生。
被弟子們求知的視線註視著,伏生的語氣不複先前的乾澀。
他眼神柔軟地望向踴躍的弟子們,含笑道:“紙本身是無錯的。得書易,則求學易。”
“我儒家一向有教無類,鼓勵向學。此紙一出,寒門向學易矣。吾等不可非難紙本身。且從長遠計,反對亦無濟於事。今秦王手中的紙尚少,尚可嚴控其流向;然待他日紙產日增、廣為天下……”
見眾弟子若有所思的樣子,伏生止住話音,轉而開始啟發弟子們思考:“你們有什麼想法?”
弟子們思索片刻,一個接一個開始發言。
“我覺得等紙的產量增大,可以尋機用紙來記錄我們儒家的典籍。”
“秦王豈無監查之術?秦律甚是嚴苛。”
“不、不對,秦王根本不需要知道每一張紙的內容!”一個弟子忽然驚呼,神色變得難看起來,“秦王但需下令,凡聚眾刊錄、流布四方者,皆須經由朝廷所立之途。”
“至於私語暗書、零星異說,縱有微言……”他頓了頓,終究是搖了搖頭,篤定道,“難合眾為勢、流布成俗。此等細瑣之患於秦王幾近無傷,根本不足為慮!”
“那——要是有人說學問貴在精微,豈能速成泛濫?或者……廉價易得使學問輕賤呢?”
“必有出身富室的士人持此論!”一個穿著簡樸的弟子怒聲,“實乃不容布衣黔首耳!”
“哼,他們是怕被奪奏權柄,但他們不可能阻擋天下人。”
“對,我輩在此,必將踐行先賢有教無類的宏願,立人達人!”
……
伏生含笑聽著弟子們熱切討論,一直等聲音漸落才開口道:“諸位所言各有可取之處,甚善!吾道不孤。”
眾弟子眼神亮亮的,卻見先生的眼神逐漸晦澀:“但,你們還年輕,你們未曾見過道統之爭的可怕……”
伏生目光投向遠處的秦宮,手指摩挲著書冊的封麵,緩緩開口。
“昔日商鞅入秦,使得法家一躍成為秦國的顯學,農家、兵家也迅速適應,墨家亦是分流出了一支,加入秦國的戰車。道家其術被法家取用,其人或隱或默,早已失了聲音。幾大學派裡,唯有我儒家與法家最不相合,在秦國被打壓得最為厲害。”
伏生停了一會兒,等待弟子們跟上思路。
此刻,一向精神矍鑠的伏生眉眼間儘是疲憊,竟似一瞬間老了十歲。
舊友已經明白過來,神色陡然震動:“伏兄,你……!?”
伏生傷感地衝他搖頭,繼續說道:
“現在秦王手裡有利器,法家定會趁勢淩越各學派,而農家但務耕稼,兵家專於戰陣,義理不深,不足為道。秦墨推崇的又是其輩之術,利及天下,技之所在,義之所在。紙張書冊契合其利民濟世之道,秦墨非但不會忤逆秦王,反而會竭力精進此物。”
伏生微微垂下眼簾,無意識地拂去書冊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再抬起頭時,他的眼神已變得深邃而遼遠。
“今紙尚不敷所用,秦王暫受其限。他日若以紙為器,引導諸子、分化各派……甚至馴化天下學說呢?”
舊友臉色驟然一變:“你是說,秦王會要挾我們用其他知識——贖買?”
伏生扯了一下乾澀的嘴唇:“秦王有恃無恐,根本無需要挾。從秦王光明正大地把《秦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