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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有人理所當然的從庶民角度思考,好似、好似認為他們才是國家的主體啊!
扶蘇沉默良久,鄭重開口道:“阿弟,多謝你教我了一個道理。”
他認真向趙樂秦行了一禮,轉身匆匆忙忙去寫奏疏了。
——雖然不能徹底放開管束讓庶民旁觀,但鹹陽附近德高望重的三老、各縣的長者……還是能選一些代表來的!
趙樂秦被扶蘇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無奈地撓撓頭。
唉——其實,他主要是習慣了軍民一家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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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晃就到了校閱的日子。
天上是層層疊疊的雲,看上去莫名讓人感覺到絲滑,像尚未完全展開的錦緞。
渭水兩岸的楊柳在微風中輕輕搖曳,萬千綠絲絛垂下來,飄出點點柳絮。
有的飄得高高的,飛到了幾乎閃閃發光的章臺宮觀禮臺,有的貼著臺前極為寬闊的馳道上,順著撲往起點處那裝束統一的隊列,還有的飄向南邊更大、更寬闊的空地——那裡是上林苑的邊緣,上麵滿是列陣完畢的戰車、兵卒、戰馬……
章臺宮高臺中央,穿著一身玄色禮服的嬴政威嚴無比,上下郎官、衛士各就其位。
東西副臺上,高官功臣、六國貴族依次入席。
遠處百姓的看臺上,白發三老們已靜靜等待。
嬴政微微眯起眼,望向天上躲在雲後的太陽——與他十七年前加冕那天一樣。
那時他接過了先祖的賜劍,如今終於四海皆平,萬民臣佛。
風灌進嬴政的衣袖,有那麼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像要乘風而起,在萬裡長空,俯瞰這片終於完整的山河。
所有人都在靜靜等待,空氣中彌漫著肅殺的氛圍。
終於,一個侍從上前請示:“王上,吉時已至。”
嬴政肅顏頷首,聲音威嚴:“啟。”
秦王下令後,悠長、沉雄的號角聲響起,傳到遠處整裝待發的軍陣。
號角未落,戰鼓驟然擂響,幾十乘戰車同時啟動。
馬蹄聲從稀疏到密集再到連成一片,最後彙成一道連綿不絕的轟鳴。
黃土在車輪下翻湧、炸裂,在風中卷成一條黃色的巨龍,跟在戰車後麵翻騰咆哮。
從觀禮臺遠遠望去,隻能看到一片滾滾的煙塵。
緊接著,金鼓聲忽然變更急促密集,“咚咚咚”響成一片。
下一刻,騎兵從戰車的縫隙間衝了出去。
他們從靜止到狂奔隻用了幾息,在奔跑中迅速收縮成一道鐵流。
騎兵人馬合一,忽而散開如驚飛的群鳥轉向、加速,忽而聚攏如合圍的狼群左右包抄、正麵突擊,衝到空地中央時,手中的柄短矛同時指向天空,折社出冷森森的寒芒。
幾番變換後,騎兵在空地上劃出最後一道弧線,緩緩收攏,退回陣側。
金鼓再變,沉穩而厚重的鼓點聲中,軍陣動了。
令旗所指,大軍所向。蒼旗橫指,朱旗點動,玄旗斜引,那片兵卒組成的黑色海洋開始變幻,方陣變圓陣,雁行變鉤行……戰鼓聲聲,萬人如一。
直到最後一個陣形變幻完畢,金鼓聲停了。
剛剛翻騰的黑色軍陣瞬間靜止下來,像一片剛剛完成潮起潮落的黑色海洋,唯有矛尖、戟刃的波光在粼粼跳動。
煙塵漸漸落下去,落在那片被戰車碾過、被騎兵踏過、被千萬隻腳步踩過的黃土上。
士卒們退回原位,重新列成方陣,像一片凝固的海。
副觀禮臺上,舊齊田昇麵色發白地閉上了眼,戰車仍在他耳邊轟鳴;舊楚屈均的牙齒開始磕碰出“嘚嘚嘚”的聲音,虎狼一樣的兵卒嚇破了他的膽;而舊魏師尚發抖的幅度,在一眾擦汗的降臣中都無比顯眼,把旁邊來自韓地的張仲襯托得格外鎮定。
張仲想起自己先前的嘲笑,深呼吸幾番,盯著那片靜止的軍陣,忽然覺得喉嚨發乾,空氣悶熱。
他想抬頭看一眼厚厚的雲層,不知怎麼,下意識先偷偷望了一眼高臺上的那個身影。
嬴政專註地看這遠處那片黑色的軍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