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特地伸頭檢查,確定碗空了才放鬆了下來。

他扭頭交代小明:

“今晚派人註意著,小心發熱。”

小明立刻拱手應諾。

呂雉睫毛一顫,正要開口,卻直接被趙樂秦一個篤定的眼神止住了。

“阿姊,你是我親自請的舍人,唯你身安體健,方能為我理事。”

呂雉眨去眼中的水汽,揚聲道:

“臣必為公子竭忠儘智。”

趙樂秦咧嘴一笑,忽然想起這次來的目的,連忙開口。

“阿姊,我近日思量,若是直接以公子的身份擢拔你,說不得會引來外人的浮言。我會托阿妹以公主的名義,為你安排妥當。”

呂雉疑惑道:“借公主之名?”

趙樂秦點點頭,嘿嘿一笑,在呂雉越瞪越大的眼睛中,講了一個“公主遇到奸人,被勇敢少女挺身維護”的故事。

“……事情經過大致就是這樣。總之,公主現在極為賞識你,要把你帶去鹹陽,給你更好的前程,至於婚約等事自然全部作廢。”

呂雉感覺自己腦子懵懵的。

……這也行?

她下意識開口道:“公主可應允否?”

話一出口,呂雉就在心裡唾棄了一下自己。

——實在是太過輕慢了!為人臣者,安敢輕疑主上。

呂雉忐忑地看向趙樂秦,卻見他隻是雲淡風輕地點點頭,看上去儘在掌握。

呂雉心裡一鬆,卻不知道趙樂秦現在心痛得不行。

他為了彙陸陰嫚,不僅許下了團團一個月的照顧權,還背上了發明的kpi,回到鹹陽必須為陰嫚研究新的畫具和顏料。

趙樂秦真是想一想都要戴上痛苦麵具了,連忙轉移話題。

“阿姊,富貴不還鄉,簡直是錦衣夜行。”

在呂雉驚訝的目光中,趙樂秦得意地挑了挑眉。

“阿姊若是願意,今夜可派人去先家裡傳個信,明日你便可以回去一趟,好好炫耀一番。”

趙樂秦豎起一根手指:“你的車馬、隨從等早就備好了,我會再給你安排一隊守衛。那個公主垂青的故事,你若想說便說。你若不想,我還會拜托阿妹派她的屬官去,她會替你回絕旁人的探問。”

看著公子驕傲地抬起下巴的模樣,呂雉嘴角漸漸揚起。

她素來被教導,女子當嫻靜溫婉,柔順端方,張揚炫耀絕非美德。

她也知道,為人臣者當謹守分寸,謙遜自持,驕矜自滿不合禮法。

可……就讓她放肆一回!

呂雉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大聲應道:

“唯!”

送走趙樂秦後,呂雉倒在榻上,幾個呼吸後便陷入了沉睡。

在呂雉安眠時,同一時刻,呂公卻徹底睡不著了。

事實上,在忽然收到傳信後,整個呂家除了剛會說話的呂媭,其餘人都是死活睡不著了。

——那可是公主!他們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也就是個縣令啊!

而呂公在聽到那一套公主賞識才華的說法後,先是不可置信,緊接著就是難以抑製的狂喜。

等送走傳信之人,呂公二話不說就開始翻箱倒櫃。

“我觀相失矣!我女之相,方乃大貴之貌!麵相不凡!哈哈!”

他一邊念叨,一邊點起平日不舍得點的青銅油燈,掀起暗櫃裡的席子,數著家中的秦半兩。

“一百、二百、三百……”

呂媼看著丈夫嘴裡念念有詞、整個人都快撲到箱籠裡的架勢,饒是她擔憂女兒,也被這幅模樣嚇到了。

呂媼小心地拍了拍滿麵紅光的呂公:

“你何故如此?”

呂公從箱籠拔出頭,滿臉都是狂熱之色:

“此乃公主!公主既欲攜娥姁同往鹹陽,想來娥姁途中需要用度,我應當為娥姁多些備錢財傍身!”

呂媼猛地反應過來,一拍手:“此言極是!還有娥姁平素所用之物,聞說將隨陛下車駕同行,倉促間恐難置辦,須儘數備妥才是。”

話雖如此,她目光一轉,瞥見呂公那股子使勁兒塞錢的樣子,臉上頓時浮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