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接令後,他在路上奔波了近十日才抵達鹹陽,此刻眼見著差事有了希望的曙光,神色都顯得振奮不少。

侍衛下意識接過令牌,卻忽然皺起眉,驟然止住了動作。

在侍從略帶急迫的眼神中,他猛地一拍腦門:

“十八公子今日早已離宮了!”

侍從頓時一僵,剛挺直的腰板頓時有點彎了。

他苦笑著抹了一把臉,拱手行禮:

“敢問公子去往何地?”

侍衛同情地看了一眼滿臉疲憊的侍從:

“上林苑。”

腰酸背痛的侍從頓時兩眼一黑。

·

初夏的暮色漫過上林苑,暖晝餘溫漸漸斂去,天際暈開淡橙與淺紫交融的溫柔色調,水天相接處霧色輕籠。

然而在水草豐茂的岸邊,出現了五頂絕不應該在此處的軍帳。

它們彼此相隔數丈,齊齊一字排開。

厚重帳身在暮色裡沉凝如墨,冷硬肅穆,與周圍的景致格格不入。

至於破壞景色罪魁禍首們,他們都站在更遠的青坡上。

這群人中,最顯眼的就是在前麵的趙樂秦。

他從頭到腳包得嚴嚴實實,渾身裹得像個米其林輪胎人。

旁邊的呂雉就要清爽許多,隻帶了一個紗笠,素紗沿笠簷簌簌垂落,剛好罩住周身。

她撩開紗幔的邊角,露出半張臉:

“公子,時候差不多了。”

趙樂秦當即重重點頭,哪怕因為捂著臉聲音悶沉沉的,也掩不住語調裡的興奮:

“第二步,開始!”

身後的小明立刻揮了一下旗子。

信號一發出,河邊忽然冒出五個人影來。

他們各自進入一頂帳篷,再出來時手裡端著盆子。

片刻後,這幾人又分彆拿著幾樣東西進去,緊接著,除了一號帳冇有變化,剩下幾號帳裡都冒出了火光。

五個人迅速鑽出了帳篷,再次消失在不知名的角落。

遠處的趙樂秦見到這一幕,非常滿意地點點頭:

“控製變量做的很好嘛!”

呂雉亦是連連頷首,隻是有些好奇地問:

“一應瑣事臣自料理妥當,公子何必親至探視?”

趙樂秦眨眨眼,輕咳一聲。

——煙熏蚊子的撒旦行為誰不愛搞?要不是他手裡冇有風油精,高低得把蚊子按進去報報仇。

但身為項目總負責人,這麼說就顯得很不成熟了。

“一人計短,兩人計長,這當然是為了嚴謹!”

趙樂秦義正言辭地開口,露出的一雙眼睛裡都是嚴肅。

“你看,現在實驗方案多麼有理有據。熏前先測一測初始的蚊子密度,熏後再測一測蚊子密度,兩次數量一減,我們就知道熏艾有冇有用了。”

趙樂秦煞有介事地向岸邊抬了抬下巴,揮舞了一下包的密不透風的胳膊。

而且我們還做了對照組。

一號帳是對照帳,裡麵隻放了一盆誘捕的蜜水,雖然人進去了,但什麼都冇點燃。

二號帳點燃的是乾稻草,排除濃煙的乾擾。

三、四、五號帳點燃的艾用量不相同。

這樣我們肯定能試出來艾草有冇有用——還能測出來最低有效劑量!

呂雉聞言讚同地點點頭。

自打接觸了這套推演驗證的章法,她深覺其中嚴謹縝密的邏輯,很喜歡這種有據可循的思辨之道。

兩人交談之際時間匆匆流逝,小明快步上前,輕聲稟報:

“公子,時辰至矣。”

趙樂秦聞言望向身後燃著的線香,見隻剩個尾巴了,衝小明點點頭:

“好,你揮旗吧。”

指令再次發出,河岸邊的五頂軍帳被同時掀開。

趙樂秦遠遠望見裡麵的煙氣逐漸擴散,立刻招呼呂雉:

“走!我們倆先去看看!”

話音未落,他已經連跑帶跳地躥了出去。

呂雉無奈地一撩紗幔,跟著一路小跑。

但當初為了防止人群聚集影響實驗,觀察點雖然居高臨下,但其實離水邊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