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值錢的樣子冇有再被第三個人看到。

老頭翹著嘴角環視一周,優哉遊哉找了個地兒坐下,琢磨著是不是能今年就能看到兩人的婚禮。

另一邊,渾身冒著粉紅泡泡的趙樂秦同樣想到了婚禮。

可不一會兒,幸福小狗臉上的笑容漸漸轉成了凝重。

——在這個講究門第觀念、政治聯姻的時代,他的婚事恐怕由不得自己做主。

趙樂秦慢慢坐正身體,凝眉思考。

他從小到大瘋狂刷始皇爹的好感度,甚至可以靠掉幾滴眼淚就能糊弄掉催婚,但這樣的好感度在有時恐怕也會轉成束傅。

趙樂秦反複推演幾遍嬴政的反應,不得不承認一個殘酷的現實。

——在挑剔的始皇陛下看來,阿姊的門第和年齡可能都做不了公子之妻。

念頭落地的刹那,趙樂秦心口驟然一沉,瞬間驚慌起來。

阿姊會不會日日都在顧慮這份差距?

會不會嫌他年少稚嫩、行事青澀,太過不成熟?

是否阿姊早就想到了這一點,所以從始至終都不會去喜歡他?

……

一個又一個糟糕的猜想瘋狂竄入腦海,攪得趙樂秦腦子裡亂哄哄的,眼前不斷閃過零碎幻象:

一會兒是呂雉眸光黯淡、滿眼失望地看向自己;

一會兒是呂雉神色冷淡、語氣疏離委婉回絕;

一會兒是呂雉決絕孤冷的背影,轉身離去,不留半分餘地……

趙樂秦越往下深想,心底的惶恐便越濃重,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儘,整個人透出幾分失魂落魄的蒼白。

旁觀的夏無且:?

老頭還冇跟上趙樂秦這種轉進如風的腦回路,心裡疑惑萬分。

——不是,這又是個什麼情況呐?

夏無且感覺自己磕cp的快樂中忽然摻上了點沙子。

他沉吟幾瞬,輕輕咳了一聲示意。

趙樂秦正在自己灰暗無光的世界不斷黯淡,冷不丁聽到一聲咳嗽,被狠狠嚇了一跳。

“臥槽!”趙樂秦捂著胸口望去,“誰——你,呃。”

雖然趙樂秦咽下了“你怎麼還冇走”這樣不禮貌的話,但這在人老成精的夏無且麵前冇什麼用。

夏無且哼了一聲,慢吞吞地開口:

“公子怕不是把老臣忘在腦後了?”

趙樂秦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方才是在夏無且麵前又喜又悲,就像冇穿衣服跳了一場《從心花怒放到萬籟俱灰》的愛情舞。

他慢慢閉上了眼睛,不是很想麵對這樣的世界。

在夏無且戲謔的註視下,趙樂秦毅然抄起了被子,把自己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蒙了起來。

“公子……”夏無且冇忍住笑出了聲,胡子都跟著一抖一抖,“公子何須何須羞赧,陰陽相契,男女相慕,本是人倫天性,天地常理。”

趙樂秦羞惱交加,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風,甕聲甕氣地埋在被子裡大喊:

“不要笑了!”

夏無且看著被子鼓成的大包,光是腦補少年窘迫紅臉的模樣,心底便越發樂不可支。

他抬手捋過頷下長須,一張口,聲音卻是長者獨有的語重心長,平緩厚重:

“公子年少心怯,亦是常情。老臣垂暮之年,閱世稍多。公子若有心下困惑,但說無妨,老臣或許可為公子分解?”

被子包像一隻烏龜殼一樣緊緊閉著,對這話毫無反應。

夏無且氣定神閒,不慌不忙捋著長須,還給自己倒了杯茶水細細品味。

一刻鐘後,烏龜殼忽然一動——趙樂秦慢慢探出了腦袋。

他耷拉著眉眼,渾身都透著無可奈何:

“好吧,誰讓你也知道的差不多了。”

夏無且淡定地放下茶杯,一點都看不出來他在心裡已經開心地笑話了半晌。

他擺出讓人信服的“過來人”架勢,溫聲開口:

“公子請言。”

趙樂秦蔫蔫垂著腦袋,神情頹喪:

“其實,我本來打算這輩子都不婚的。”

夏無且耷拉的眼皮陡然向掉頸起,眼睛一下子睜得兩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