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同矣!”

他大步來回走著,袍角震蕩出獵獵風聲。

“我輩何許人也?是天地秩序之闡釋與維護者。”

“我輩為誰而為?是為天下蒼生得以安身立命,為先賢往聖傳承絕學。”

“我輩終極之使命為何?是為天下開創萬世不易的太平。”

“如今二者的理論前後承接、互為表裡。如此完整、如此圓融……”

伏生眼裡閃著灼熱的光芒,鬢發都在激動的震顫下微微淩亂:

“曾經有孔子知其不可而為之,奔走複禮。”

“有墨子摩頂放踵利天下,踐行兼愛。”

“有孟子言當今之世舍我其誰,欲平治天下。”

“有老子留五千言述天地大道,以無為治世。”

“可無論是我儒家,還是墨家、道家、法家……這四句乃我等共奉之道!”

“若先前是諸子百家響應太子的理論,從今往後,則是百家開始圍繞這個理論,形成新的文明經學。”

“天下歸心,天下歸心矣!”

伏生拍著幾案,炯炯的視線掃視了一圈麵前似有所悟的弟子,猶自不滿足地繼續道:

“我等當需以此‘四為’修身。”

“記住,若投身於立心、立命、繼絕學、開太平的千秋事業,人便不再是天地間的渺小過客。”

那鏗鏘的餘音在梁間纏繞片刻,旋即散入廣袤的天際。

煙火蒸騰的墨家工坊裡,刨子與木頭“唰唰”的聲響稍稍停歇。

墨家巨子接過弟子抄來的四句話,指尖在“為生民立命”一行反複摩挲,重重頷首。

頻陽老宅的廊下,王翦正就著暖陽讀信,渾濁的老眼裡驟然閃過刀鋒般的精光,大笑出聲:

“為萬世開太平?彩!彩!彩!”

官署的案頭,法家學士握著朱筆的手頓在半空,對著那四句話反複沉吟。

齊魯的深宅大院裡,窗欞緊閉。有人攥著傳抄的竹簡指節繃得發白,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

他們罵了秦政十幾年背棄聖道,如今太子親手扛起了“繼往聖絕學”的大旗,自己反倒成了違逆天道、阻礙太平的跳梁小醜。

陋巷的寒舍邊,布衣寒士們把這四句話抄放在衣襟內側,抬手撫過字跡時,眼裡都亮著前所未有的光。

……

此時,諸子百家璀璨輝煌的軸心時代尚未遠去,縱使曆經數百年的兵戈戰火,理想主義的光輝仍在照耀著這片土地。

然而戰亂的硝煙散去了,嚴刑峻法卻如濃霧般滲進街巷阡陌,整個天下都籠罩在一層微妙而沉重的壓抑裡。

正在這種隱忍的渴望下,橫渠四句破空而出。

重鑄存在與價值的追問。

統攝個體與族群的命運。

穿越過往與未來的蒼茫。

這是自先秦的晨曦初露,經兩漢的宏闊,曆魏晉的風骨,至隋唐的萬川歸海——將近一千三百年演進,才熔鑄出的洪鐘巨響。

而當這般磅礴的使命敘事從儲君口中道出,這個宣言便有了統禦八荒的氣魄。

未來之主,向整個天下攤開了他的宏圖:

來追隨我!去投身超越曆史、當下與未來的偉大事業,去擔起蒼生福祉、文明賡續與天下太平的宏大命運!

這是對千年求索最淋漓的回應,這是向天地發出的自信宣告。

當華夏理想主義的結晶以如此絢爛的姿態劃過天空,氣貫長虹,沛然莫禦,苦苦尋覓的士人如何能不仰望奔赴?

善——吾道不孤!

·

趙樂秦還不知道,自己為了完成大爹的考驗,無意中又進行了一輪降維打擊,狠狠裝了把大的。

他和扶蘇聊了好久信中無法直言的話,臨走才想起來拜托好大兄管理“天龍班”的學業。

趙樂秦揚起自己最天真、最無辜的笑容:

“阿兄,你答應要永遠照顧我,對嗎?”

被坑久了的第六感驟然警鈴大作,扶蘇從兄友弟恭的美好中驚醒:

“什麼?”

趙樂秦翹著嘴角,殷切地拉住好大兄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