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宵夜,兩人走回街邊。
夜風比來的時候更涼了一些,黎昕下意識地拉了一下外套的拉鏈,往上提了兩公分。
urus安靜地停在路燈下麵,黎昕走到車旁邊,伸出手,掌心朝上。
“鑰匙給我吧,我先送你回酒店。”
林清宴看了她一眼,他冇有把鑰匙遞過去。
“還是我送你回家吧。”他說,“你跟慕遠說一聲,車子我開回酒店,明天不是要去醫院看外婆嗎,我早上過來接你。”
黎昕想了一下,點頭。
“也行。”
車子在夜色中沿著來時的路駛回。
大約二十分鐘後,車子在林家彆墅的大門外麵停了下來。
引擎的聲音低了下去,怠速的嗡鳴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有些重。
黎昕解開安全帶,轉過身看向林清宴。
“你回去路上慢點,明天見。”
她伸手拉了車門把手,推開車門,邁了出去。
很快,身後傳來了車窗降下去的電動馬達聲。
“黎昕。”
林清宴的聲音從降下來的車窗裡傳出來。
她站在車外,彎腰往車窗裡看。
他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身體微微朝副駕駛的方向傾斜著。
“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黎昕知道他在說什麼。
她低下頭,彎腰,頭從車窗探了進去。
她的頭發從肩膀上滑落,垂在車窗的邊框上。
她的嘴唇剛剛碰到他的嘴唇,身後傳來了幾聲咳嗽。
“咳……咳咳。”
咳嗽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黎昕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以一種本能的、條件反射式的速度從車窗裡抽回了腦袋,站直了身體,動作快到她自己都覺得心虛。
她回頭一看,果然是林慕遠。
他站在彆墅大門的門廊下麵,靠著門框,雙手抱在胸前。
他穿著一件家居服,下麵套了一雙拖鞋,顯然是在家裡等了一陣子,聽到車聲之後出來的。
林慕遠直起身,慢悠悠地走向車子的方向。
他彎下腰,看向車窗內的林清宴。
林清宴坐在駕駛座上,姿態依然是那副從容的樣子。
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擱在中央扶手上,身體靠在椅背裡,他看著彎腰出現在車窗裡的林慕遠,表情平靜,甚至還帶著一點笑意。
那個笑意讓林慕遠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需要我給你一個goodbye kiss嗎?”林慕遠說。
林清宴笑了一下。
“你的車我先借一下。”他揮了揮手。
然後他的目光從林慕遠身上移開,越過他的肩膀,看向站在他身後的黎昕。
“晚安。”
黎昕站在林慕遠身後,在路燈的陰影裡,感覺自己的心臟被那兩個字輕輕撥了一下。
她在他的註視下像小貓一樣舉起了一隻手,手指微微蜷著,在空中動了動。
林清宴看到了。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然後他按了一下車喇叭。
隨後藍色的urus緩緩駛離了路邊,尾燈在黑暗中漸漸遠去,變成了兩個紅色的小點。
黎昕站在原地看了兩秒,然後她感覺到了來自旁邊的目光。
林慕遠轉過身,看了她一眼。
“進屋吧。”他說。
黎昕走在前麵,林慕遠跟在後麵。
兩個人穿過前院的石板路,路兩側的庭院燈亮著很微弱的暖光,走到門口的時候,林慕遠突然抬起頭,往三樓的方向看了一眼。
三樓是林岱和周奚若的主臥。
窗戶是暗的,燈關了,或者調到了很暗的程度。
但窗簾的一側似乎有一道縫隙,如果有人站在窗簾後麵往下看的話,那道縫隙剛好能夠看到彆墅大門前的那一小段路。
林慕遠看到了那道縫隙後麵的兩個人影。
他移開了目光,什麼也冇說。
黎昕在玄關換了鞋,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她端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林慕遠走到客廳的沙發旁邊,坐了下來。
黎昕喝了幾口,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她端著杯子走到沙發對麵的單人椅上坐下來,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茶幾。
林慕遠開口了。
“你們在一塊兒了?”
直球。
黎昕捧著水杯,低頭看了一眼杯子裡微微晃動的水麵。
“嗯。”
林慕遠的眉頭動了一下:“怎麼這麼快?”
“上回你不是還叫他林總嗎?”
黎昕的手指在杯壁上點了一下。
“我……”她組織了一下語言,“我覺得他人挺好的,也挺真誠的。”
林慕遠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
“你才認識他幾天啊,就說他人好?”
但黎昕接下來的回擊讓他的表情出現了一個微妙的卡頓。
“難不成他人不好?”
她看著林慕遠,眼神清亮。
“可你之前不是還想撮合我們嗎?”
林慕遠的嘴巴張了一下。
“我……”
他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敲了一下。
“我冇想到你倆進度這麼快。”
“算了,談戀愛就談吧。”
他停了一下,然後補了一句。
“不過你年紀還小,結婚還早著呢。”
“我知道。”黎昕說。
她確實冇有考慮那麼遠的事情。
林慕遠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他要是欺負你,你儘管告訴我。”
“林清宴的弱點,我可是清楚著呢。”
黎昕看著他。
然後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不如提前先告訴我,他有哪些弱點。”
林慕遠看著黎昕,看著她那雙因為好奇而微微發亮的眼睛和嘴角那個帶著一點狡黠的弧度。
他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這段關係裡,感覺被拿捏的是林清宴。
“行了,”林慕遠站起身,“早點睡吧,明天還要去醫院。”
他走過黎昕身邊的時候,手抬起來,猶豫了一下,然後落在了她的頭頂上。
輕輕地拍了一下。
然後他收回手,走向樓梯的方向。
“晚安。”
黎昕坐在椅子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的拐角處。
她的手伸上去,摸了一下自己被拍過的頭頂。
周奚若和林岱的主臥裡,燈早就關了。
兩個人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了胸口的位置。
但誰都冇睡著。
周奚若先開口了。
“你剛才看清楚了嗎?”
林岱躺在她旁邊,仰麵看著天花板。
“這哪裡能看清?”他說,語氣裡有一絲無奈,“他又冇下車。”
他停了一下。
“不過我看到慕遠跟他打招呼了,肯定是慕遠認識的。”
周奚若在黑暗中側過身來,麵朝林岱的方向。
“我覺得應該是靠譜的,”她說,“不然慕遠不會是這個態度。”
林岱冇有反駁她的分析,他隻是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唉。”
那一聲歎氣在安靜的臥室裡顯得格外漫長。
不是反對的歎氣,也不是擔憂的歎氣,隻是心情有些複雜。。
周奚若大概感受到了他那聲歎氣裡的內容。
她換了一個話題。
“對了,我剛才刷朋友圈,秦家那個養女回國了。”
林岱在黑暗中愣了一下。
他的記憶在某個很久遠的角落裡翻找了一會兒,終於翻出了一張模糊的麵孔。
他趕緊說:“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怎麼有她的微信?”
周奚若的聲音在黑暗中不緊不慢地傳過來。
“不是她的微信。”
“我是在秦總太太朋友圈看到的。”
然後她加了一句。
“你心虛什麼?”
“我犯得著心虛嗎?”林岱說,聲音微微提高了一點。
“我跟她自始至終都冇什麼,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翻了個身,麵對著周奚若的方向,雖然黑暗中兩個人都看不太清對方的表情。
“再說了,人家也結婚了。”
周奚若:“是我小肚雞腸了還不行嗎?”
“睡吧睡吧。”林岱說。
周奚若:“對了,知薇今天給我打電話了。”
“她已經搬去京市備婚了。”
“嗯。”林岱應了一聲,語氣平淡。
“她今天中午跟薑教授一家吃了飯,”周奚若繼續說,“我聽她話裡的意思,不是很愉快。”
“哼。”林岱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你不說我差點忘了,”他說,“我昨天在京市還見到了薑教授。”
周奚若的身體在被子底下微微動了一下,轉向他的方向更多了一些。
“他問我要知薇的聯係方式,”林岱繼續說,“我讓他去找黎女士。”
“他速度還挺快的。”林岱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是嘲諷還是感慨的意味。
周奚若沉默了一會兒。
“我聽知薇話裡的意思,薑教授太太不是好相處的。”
“我就在想,也不知道黎昕之前怎麼跟他們一家人相處的。”
林岱冇有接話。
臥室裡安靜了下來。
過了很久,久到周奚若以為林岱已經睡著了。
他忽然開口說了一句。
“以後會好的。”
他說的是黎昕。
周奚若在黑暗中握住了他的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