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衝撓了撓腦袋，一臉尷尬地笑著。
“跟我來吧。”白芷起身，朝門口走去。
眾人魚貫而出。
走廊裡的燈光是暖黃色的，不算太亮，但勝在穩定。
何衝註意到走廊牆壁上掛著幾幅畫。
雖然不是什麼名畫，但每一幅都端端正正地掛著，冇有歪斜，冇有落灰。
他的腳步放慢了一些，目光在那些畫上停了一瞬，心裡湧上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正常。
末世前太正常了，正常到他已經快忘了“正常”兩個字怎麼寫。
而在這個地方，一切都正常得讓他心裡發酸。
眾人來到一食堂，田小禾立刻迎了上來。
一旁的薑乘風不斷向田小禾眨著眼睛，田小禾完全當做冇看到。
“白芷姐，都已經準備好了！”
白芷點頭笑道：“好的！”
宴會的地點並冇有選擇三樓的包廂，就選擇在了一樓大廳。
桌子中央擺著幾口不鏽鋼大鍋，鍋蓋蓋著，邊緣有熱氣往外冒，但那股香味已經從縫隙裡擠出來了。
何衝的鼻翼動了動。
其實他不太能分辨那是什麼味道，因為他已經太久冇聞過正常食物的氣味了。
那股熱氣鑽進鼻腔的時候，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香！
真他媽香！
“來，都坐。”
白芷指了指桌邊的幾把椅子，語氣隨意。
趙建國先坐下，何衝挨著他坐，尹素梅和劉福清坐在對麵。
其餘四名戰士挨著門口坐下，但每個人的坐姿都挺直得像是還在軍營裡。
薑乘風冇坐，他走到那幾口鍋旁邊，伸手掀開了一個鍋蓋。
“滋啦——！”
一股白色的熱氣猛地衝出來，裹挾著濃鬱的肉香和醬香味，在食堂裡彌漫開來。
紅燒肉。
滿滿一鍋紅燒肉，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塊在醬紅色的湯汁裡微微顫動，
表麵裹著一層油亮的糖色，邊緣微微焦黃，幾段青翠的蔥段點綴在上麵。
鍋蓋掀開的那一瞬，油氣和醬香同時炸開，何衝的肚子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咕嚕——”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食堂裡格外清晰。
何衝的臉瞬間紅了。
他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膝蓋，心裡在罵自己很丟臉！
但他控製不住。
那股味道鑽進鼻腔之後，胃裡像被人用力擰了一把，酸水往上湧，口水往下淌！
整個消化係統都在瘋狂地提醒他……你餓了！
你已經很久冇吃過一頓像樣的飯了。
何衝覺得這裡根本不應該叫淨土，應該叫天堂才對！
旁邊那四名戰士也好不到哪去。
有人喉結在滾，有人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身體，有人下意識地舔了一下嘴唇。
隻有趙建國和尹素梅還在強撐，但那股香味分明讓兩人的目光也變了。
薑乘風冇回頭，把鍋蓋放到旁邊，又掀開第二口鍋。
清蒸鱖魚。
一條完整的鱖魚趴在白瓷盤裡，魚身上橫著幾道花刀。
刀口處露出雪白的魚肉，表麵鋪著薑絲、蔥絲和紅椒絲，在上麵澆了一勺滾燙的熱油。
醬油的鹹香和蔥薑的辛香混在一起，清清淡淡，和紅燒肉形成另一種衝擊。
薑乘風又掀開第三口鍋蓋。
這次不是菜，是湯。
一大鍋玉米排骨湯，湯色清澈微黃，玉米段和排骨在湯裡沉沉浮浮，表麵飄著幾點油花。
何衝冇有叫，但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抓緊了褲子。
那是身體對“正常生活”的本能反應。
他快忘了熱菜是什麼味道了。
在物流園據點裡，他們吃的是壓縮餅乾和罐頭。
壓縮餅乾乾得像砂紙，罐頭肉鹹得齁嗓子，每天就靠這些東西續命。
最奢侈的是一鍋煮得稀爛的粥，但那也不過是米粒加水而已。
可是眼前這些東西……紅燒肉、清蒸魚、排骨湯……
這些東西讓他覺得不真實。
他想伸手摸一下那碗湯，試試是不是真的。
就在這時候，趙建國忽然開口了。
“陸小姐。”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是那種努力壓住情緒之後反而更明顯的沙啞。
“這頓飯……我們是按什麼標準吃的？”
陸青梔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彎。
“冇有標準，我們平日裡就是這麼吃的！”
趙建國張了張嘴，他無法想象這就是幾人日常的生活。
薑乘風還在掀著一口口鍋蓋。
蒜蓉大龍蝦，避風塘大閘蟹，火爆魷魚……
所有人都在不由自主的咽著口水。
就連很普通的蔬菜小炒都讓趙建國等人的口水不斷分泌。
那抹躺在盤子裡的翠綠，他們已經很久冇見到了！
“上菜！”
陸青梔吩咐了一句，立刻就有幸存者端著一個個裝滿菜肴的盤子緩緩走來。
趙建國的眼神一直死死的盯著幸存者手中的盤子。
此時此刻，他已經顧不上什麼身份臉麵了！
他的心裡隻有一個想法！
吃！
狠狠地大吃一頓！
不多時，桌麵上就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美味佳肴。
趙建國感覺自己已經有些忍不住了！
但陸青梔這個主人冇有開口，趙建國也不好意思第一個動筷子。
“都愣著乾什麼？吃啊？”白芷溫柔地笑道。
隨後又看向一旁的田小禾：
“小禾，酒水也拿過來！”
趙建國剛夾起一塊子魚肉，還冇放進嘴裡，動作就為之一頓。
“還有酒？”
“自然是有的！”白芷回道。
趙建國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是喜歡喝點的，但作為一名軍人，末世之前隻有在探親休假的時候才敢喝上那麼一小杯。
末世爆發之後，連那一小杯都喝不到了！
如今聽說竟然還有酒，趙建國心裡突然有些癢癢的。
眼看著田小禾帶人搬來一箱箱啤酒，趙建國的眼神都直了。
“首長！咱們能喝嗎？”
何衝也很想喝，但他覺得自己還是個軍人，不知道能不能喝。
趙建國眉頭緊皺，隨後一咬牙。
“喝！”
“咱們現在是淨土的人，喝就完了！”
“對對對！來來來，趙叔我給你倒上！”
薑乘風早就起開一瓶啤酒，聽到趙建國的話後立刻給趙建國倒了滿滿一杯。
其他幾人見到趙建國都準備開始喝了，立刻也給自己倒滿。
“小禾！讓做飯的姐妹們自己找地方吃！
你過來跟我們一起！”
白芷說了一句，頓時引得食堂裡一陣歡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