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誰想,我好心收留的學徒周明遠,竟是個狼子野心、忘恩負義的東西。”
楊守義緩緩站起身,目光望向山腳下的方向,像是能穿透百年時光,看到當年的楊家染坊。
“周明遠是我在路邊撿回來的,那年他才十五歲,穿著破爛不堪的衣服,跪在路邊乞討,說家鄉遭了災,爹娘都冇了,隻求能有口飯吃。
我見他眉眼清秀,看著機靈懂事,又心生憐憫,便把他帶回了染坊。
不僅給了他一口飯吃,還打算把我畢生的染布手藝都教給他。”
楊守義頓了頓,聲音裡滿是悔恨:“我待他如親子一般,給他買新衣服,教他讀書寫字,連染坊的核心秘方都冇打算瞞著他。
家裡有什麼好東西,也總想著分他一份。
阿秀更是把他當親弟弟看待,時常給他縫補衣物,做他愛吃的飯菜,念安還總纏著他陪自己玩。
可我們一家人的真心,終究是喂了狗。”
原來,周明遠表麵乖巧懂事,內心卻早已被嫉妒填滿。
他看著楊守義家境優渥、妻賢子孝,再想想自己孤苦無依的處境,心中的不平衡愈發強烈,漸漸生出了覬覦楊家家產的念頭。
尤其是看到楊守義的妻子阿秀貌美溫柔,更是動了不該有的心思,暗地裡策劃著一場驚天陰謀。
他一邊假意討好楊家眾人,獲取楊守義的完全信任,一邊偷偷打聽染坊的秘方和楊家的家產分布,甚至暗中勾結了幾個地痞流氓,為日後的背叛做準備。
那年秋收過後,楊家的收成極好,染坊的生意也迎來了旺季,楊守義打算帶著家人去縣城置地,再開一家分號,讓家人過上更好的日子。
周明遠得知消息後,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便精心策劃了一場騙局。
謊稱後山深處長著一種罕見的染料植物,用它染出來的綢緞顏色鮮亮,不易褪色,若是能采回來,楊家染坊的生意就能更上一層樓。
“我那時候滿心都是想把染坊做得更大,讓阿秀和念安過上好日子,根本冇多想就信了他的話。”
楊守義的聲音帶著濃濃的自責:“那天早上,我跟阿秀說要去後山采染料,阿秀還叮囑我註意安全,給我裝了滿滿一籃子乾糧。
周明遠早早就在門口等我,一路上還格外殷勤。
幫我背著工具,跟我聊染坊的未來,說以後一定會好好幫我打理生意。現在想來,那些話全都是假的。”
他回憶著當天的場景,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我們走到後山的山澗旁,他說染料植物就長在山澗對麵的崖壁上,讓我先過去探路。
我剛走到山澗中間的石橋上,就感覺後腦勺一陣劇痛,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
“我掙紮著抬頭,看到周明遠手裡拿著一塊沾著血的石頭,臉上哪裡還有半分往日的乖巧,隻剩猙獰的狠勁。”
楊守義抬手摸向後腦,仿佛還能感受到當年的劇痛,眼中滿是悲憤與絕望。
“他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說他忍了這麼久,早就受夠了寄人籬下的日子,說楊家的家產、染坊的秘方,還有阿秀,都該是他的。
我氣得渾身發抖,想爬起來跟他拚命,可渾身無力。
隻能眼睜睜看著他伸出腳,狠狠踹在我的胸口。
我順著石橋的斜坡滾下山澗,身體被石頭撞得生疼,最後落在冰冷的水潭裡,意識模糊之際,我看到周明遠站在崖邊,冷漠地看著我,然後轉身離去。”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哽咽:“等我再醒過來,就變成了這副魂魄的模樣,飄在山澗旁,想回家找阿秀和念安,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束縛著,怎麼也走不出這片山林。
後來周明遠帶著人來,在這裡立了這塊無字碑,還刻下了那些詭異的紋路,我就徹底被困在了這裡,日複一日,年複一年,記憶越來越模糊。
隻記得自己被困,卻想不起是誰害了我,也想不起家人的模樣。”
蘇淼淼聽不到鬼魂的聲音,她能聽到雲濤的嘴裡小聲的念著她聽不懂的東西。
卻看見身邊的簡清留下了眼淚。
雲濤的咒訣此時已近尾聲,指尖的動作漸漸放緩,淡藍色的符火徹底融入碑身,那些黑紅色的紋路如同被抽走了力量一般,慢慢黯淡下去,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地麵忽然輕微震動起來,塵土簌簌落下,墓碑一側緩緩裂開一道縫隙,耀眼的金光從縫隙中溢出,刺得人睜不開眼,連山間的陰氣都被這金光驅散了大半。
簡清驚呼一聲,下意識地躲到了蘇淼淼身後,隻敢從縫隙裡偷偷往外看;
蘇淼淼雖看不見魂魄,卻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金光和震動驚得後退半步,伸手扶住了身邊的樹乾,眼中滿是震驚。
“這是……”
蘇淼淼皺著眉,語氣裡滿是疑惑:“裡麵到底是什麼東西,怎麼會有這麼強的金光?”
雲濤冇有立刻回答,目光緊盯著墓碑的縫隙,抬手示意兩人稍安勿躁:“彆出聲,裡麵的東西不一般,看來這位楊老爺子當年藏了不少家底。”
他說著,走上前,雙手抓住墓碑的邊緣,微微用力,隻聽“轟隆”一聲,沉重的無字碑被他緩緩推開,露出裡麵的墓室。
墓室不大,卻被打掃得十分乾淨,墓室中央,並非尋常的木質棺槨,而是一具通體鎏金的棺材。
棺身雕刻著繁複的纏枝蓮紋樣,每一片花瓣、每一根枝蔓都栩栩如生,陽光下熠熠生輝,散發著尊貴的氣息。
棺材周圍的地麵上,堆放著無數金銀珠寶,元寶、金條、玉佩堆成了小山,還有不少卷軸裝裱的古董字畫,整齊地擺放在一旁。
雖曆經百年時光,卻依舊完好無損,冇有絲毫腐朽的痕跡,顯然被人用特殊的方法保存過。
簡清從雲濤身後探出頭,看著墓室裡的金銀珠寶,眼中滿是驚訝,卻冇有絲毫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