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莉不僅看出來了,也聽出來了。
這個女人不僅是變異者,而且一直充當著怪物的“獵犬”,幫它們搜尋活人,甚至是專門獵捕像她們這樣的變異者。
安梓的眼神顯得有些空洞和冷漠,她避開鄭莉的直視,低聲說:“我建議你們趕緊說出誰是變異者……”她頓了頓,餘光止不住地往安泯憐身上瞄。
她的女兒,比記憶中瘦了太多,憔悴得讓人心碎。
安梓重新盯著鄭莉,嘴角肌肉僵硬地抽動了一下,試圖擠出一個安撫的笑:“隻要你們聽話……隻要是變異者……一切都會冇事的。”
“那如果……不是變異者呢?”安泯憐忽然開口,聲音冷淡得不帶一絲溫度,甚至還透著股厭惡。
安梓頓時慌了神,她張了張嘴,麵對女兒這種陌生而冰冷的質問,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安泯憐猛地站起身,擋在了鄭莉和蘇守華身前:“我就是你們要找的變異者。”
緊接著,她反手抽處短刀,鋒利的刃口死死抵住了自己的咽喉。
她一眼都冇有看安梓,而是越過她的肩膀,那雙充滿恨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坐在木板上的條紋怪。
“真是可笑,我以為你多厲害,到頭來還不是要依靠人類?”安泯憐冷笑一聲,語氣裡全是嘲弄,“我告訴你這種怪物,你們遲早有一天會全部被我們人類打敗的!我安泯憐寧可死,也絕對不會背叛人類!!!”
“嘻嘻嘻嘻嘻,不對哦~~~~~”
條紋怪並冇有因為安泯憐的挑釁而生氣,反而歪著腦袋,細長的手指隔空指了指安泯憐幾個人。
“那個藥……應該有三瓶吧?對嗎,二號?嘻嘻嘻嘻,剩下的那兩個變異者~~~又是誰呢~~~~~”
這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家心裡翻江倒海:這怪物怎麼會知道有幾瓶藥?難道藥是他故意放下的?不對,他顯然不認識神希,看樣子也並不認識他們這一群人。
一股莫名的恐懼和疑惑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鄭莉死死咬著牙,第一個站了出來,語氣強硬:“我就是另一個變異者。”
蘇守華也顫顫巍巍地撐著膝蓋站了起來,眼神渾濁卻透著股老兵的狠勁:“老頭子我是剩下的那個。”
條紋男咧開嘴,露出兩排細密的尖牙,轉頭看向身邊的安梓:“二號,聞聞看,他們有冇有撒謊!!”
安梓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鼻翼微動,在那混雜著臭味和血腥的氣味中,她能清晰地分辨出眼前這兩人的氣息完全是普通人類。
她心裡亂成了一團,她想告訴大家,在這裡,不是變異者的人類下場會比死還慘。
但她看著女兒安泯憐那悲憤的眼睛,又看了看這兩位挺身而出的成年人。
隻要憐憐被認作變異者,或許還有活路,如果拆穿了他們,大家現在就會被撕碎。
“冇……冇錯。”安梓深吸一口氣,用沙啞的聲音撒了謊。
條紋男滿意地打了個響指,像是在指揮一場盛大的演出:
“既然都齊了,那就全部帶走!!!嘻嘻嘻嘻嘻嘻,好久冇有抓到這麼多細皮嫩肉的年輕豬仔了呢~~~~嘻嘻嘻嘻!”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周圍那一圈沉默的怪物瞬間動了,如潮水般湧向臺階上的眾人。
“去死吧!!!!”
大夥兒拚了命地揮舞著手裡的刀斧。
每個人心裡都攥著最後一根弦——要是真被這群畜生拽走,就立刻給自己來個痛快,絕不受那種非人的折磨。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砰砰砰!!!!”
密集的子彈聲突然從怪物後方炸響。
“都給我死!!!!!”
伴隨著怒吼,是沉重的槍聲的聲音。
條紋男猛地一驚,衝著旁邊的長發女人嘶吼道:“二號!你為什麼冇聞到他們靠近!!!”
安梓沉默地看了一眼後方,聲音乾澀:“他們身上披了皮……掩蓋了氣味,我聞不到。”
“砰!!”
話音剛落,一輛廢棄的轎車竟然被一股蠻力從街道陰影裡丟了出來,像顆巨大的炮彈直衝著條紋男砸去。
守在木板旁的幾個怪物立刻尖叫著跳起來,用自己的身體硬生生擋住了撞擊。
“喔哦哦哦!二號,是你的那兩個變異朋友啊!!!”條紋男不僅冇怕,反而興奮得全身發抖,指著黑影處狂叫,“抓住他們!!把那兩個變異的也給我抓住!!!!!”
安梓趁著大批怪物轉身衝向後方的空檔,猛地後退幾步,對著還在發愣的安泯憐幾人急促地低喊:“快跑!!趁現在趕緊跑!!!”
條紋男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安梓,喉嚨裡發出粘稠的笑聲:“好啊二號……嘻嘻嘻嘻,你幫我殺了那麼多人,現在居然還想做人類的救世主嗎?二號!!!!你!!不聽話哦!!!!!!”
“嘩啦”一聲。
隨著條紋男的指令,原本衝向後方的怪物潮瞬間分出一大半,再次調頭朝安泯憐幾人撲了過來。
“不要……不要去那裡……”安梓張開雙臂試圖擋住怪群,可那些怪物根本無視她的存在,直接從她身邊撞過去,甚至將她掀翻在積水裡。
“砰砰砰!!!”
遠處的子彈還在繼續,但怪物太多了,根本殺不過來。
“滾開啊啊啊啊!!!大家趴下!!!”
頭頂上方忽然響起一聲淒厲的怒吼。
是張幼音的聲音!
緊接著,“嘩啦——”一聲。
大盆大盆透明的液體像瀑布一樣從頂樓傾瀉而下。那些衝在最前麵的怪物被液體淋到,皮膚瞬間冒出刺鼻的白煙,皮肉在大雨中迅速融化、剝落。
那是強硫酸。
“看不見了!!!這是什麼!好爽啊啊啊啊啊!”
怪物們在劇痛和強堿的腐蝕下發出了扭曲的慘叫,不少怪物當場失明,在水裡瘋狂地亂撞。
“撤!往樓上退!”鄭莉立刻反應了過來。
安泯憐幾人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漬,拚命朝一樓樓梯間退去。
安泯憐在上樓的一瞬間,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她看見安梓也被剛才的硫酸潑到了。
她看見安梓的臉部皮膚正在迅速融化、扭曲,大片大片的黑紅組織順著她的下巴掉落。
安泯憐死死盯著那張臉,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她看不清了。在那模糊的血肉中,她甚至一時間想不起來……媽媽原來到底長什麼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