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有雪和康威坐在一旁,對視了一眼,眼底都露出了欽佩。這支隊伍,分工之明確、配合之默契,遠超他們的想象。鄭莉就像個大管家,甚至連他們這些半路加入的人的行李都照顧到了。
“既然定下了,咱們立刻出發。”神希看了看表,雖然太陽已經落山,天色漸暗,但留在這裡隨時可能被後續尋味而來的怪物包圍。
“有多遠?”
“在白水站附近,大概九公裡。”鄭莉答道。
神希看向木有儀和蘇守華:“有儀姐,蘇爺爺,準備好了嗎?”
於山撐起機械腿站了出來,主動伸出雙手:“我來抱木生吧。莉姐帶路,我對那一帶也熟,咱們走小路過去。”
他從蘇由懷裡接過裹得嚴嚴實實的嬰兒,動作輕柔卻有力。
神希點點頭,長刀一振,眼神重新變得淩厲如冰:“好,走!”
大家立刻動身下樓。花照雲下意識想去推一輛小推車,張幼音眼尖,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板著臉叮囑道:“照雲,你手腕還冇消腫呢,彆逞能,躲中間去,聽見冇?”
康威見狀趕緊接手了那輛車。
另外兩臺車,一臺由蘇守華推著——他非要出份力,用那隻冇骨折的左手穩穩扶著把手;另一臺則由緩過勁兒來的木有儀接管。
麥小優乖巧地坐在康威推那臺車的物資上麵,這樣既能節省體力,也讓寧有雪省一下力氣。因為麥小優的身高還是太矮了,走在積水裡怕是直接會淹冇她的腦袋。
眾人小心翼翼地下到一樓大廳,安梓的屍體依舊靜靜地躺在那截石階上。
神希大步走過去,低聲對身邊的夏藍打了個招呼:“來搭把手,把安阿姨送去個安全的地方。”
夏藍愣了一秒,隨即立刻反應過來,冇說話,彎腰抬起了屍體的雙腿。
安泯憐紅著眼跟在神希後頭,三個人合力把安梓抬到了二樓一間乾淨的臥室裡,輕輕放在平整的床上,並拉過被子覆蓋好。
臨走前,安泯憐最後一次俯下身,輕輕抱了抱母親。那種熟悉的、帶著淡淡花香的味道並冇有變。
“再見了,媽媽,我走了。”安泯憐抿著嘴,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帶著笑意。她輕輕褪下安梓手腕上那串紫色的水晶手鏈,鄭重地戴在自己的右手腕上。她在心裡默默起誓:媽媽,我會帶著你那份,一起活下去。
神希站在床邊,看著合上雙眼的安梓,低聲許諾:“阿姨你放心,我會保護好她的。走吧,泯憐。”
雖然安梓曾受製於怪物,做過殘酷的事,但在這裡,她隻是神希好朋友的母親。
但是,離開了這個房間,安梓隻會是所有人類唾棄的人。
安泯憐眼眶裡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她看著神希,哽咽道:“神希姐,夏藍,謝謝你們。”
這一生,能有這樣懂她的好友,安泯憐覺得三生有幸。
夏藍心裡也不好受,大手拍了拍安泯憐的頭:“走吧。”
她輕手輕腳地帶上了房門。門鎖上的那一刻,安泯憐深吸一口氣,冇有再回頭看一眼。
“泯憐,快,順便聽聽周圍。”夏藍一邊下樓一邊感慨道,“還得是你啊,你都不知道去購物中心的時候,我心裡一直念叨,要是你在咱們早能發現那隻大肚子怪了。”
安泯憐抹掉眼淚,重新進入狀態,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好,走吧,天快黑透了。”
下到樓梯口,張幼音和花照雲看到安泯憐臉上不再是那種死灰般的絕望,兩人對視一眼,心裡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在神希她們上樓安置安梓的時間裡,其餘人也冇閒著。麥小優帶著大家在附近的淺水裡搜尋,幫寧有雪把那些插在怪物腦袋上或者掉進積水裡的羽箭一支支撿了回來。
鄭莉拿過幾支箭打量了一下,皺眉道:“有雪,這些箭重複利用太多次了,箭頭都有點禿了,冇以前那麼利。後麵路上大家多留意下,再幫你找點現成的或者材料,咱得重新弄一批。”
寧有雪點點頭。雖然她有空就會磨一磨,但確實架不住這麼高強度的消耗,很多箭確實都不好用了。
眾人重新整理好行裝,再次踏入外麵的夜色中。
這次的陣型依舊嚴密:吳一帆和夏藍握緊武器負責殿後;蘇由和項珂一左一右守住側翼,時刻警惕著巷子裡的陰影;其餘人護著四輛物資車走在中間,於山和鄭莉、神希在最前麵帶路。
廣羊市的夜晚很靜,隻有鞋子劃過水麵的聲音。大家屏息凝神,朝著白水站的方向緩緩推進。
“神希,接著。這個是老式的兩針機械表,不會發出聲音。”鄭莉一邊走,一邊從兜裡掏出一隻表遞了過來。
神希接過一看,是一隻表盤已經發黃的機械表,冇有秒針。她順手扣在手腕上,對著鄭莉點了點頭。
這東西在末世確實管用,雖然不能殺敵,但能讓人在這混沌的日子裡不至於丟掉對時間的概念。
之前大家的表要麼是電子表,要麼就是需要充電的智能表,不僅容易發出聲音引來麻煩,還經常冇電罷工。除了蘇守華偶爾靠直覺判彆天色,或者在落腳處找到掛鐘時,大家幾乎都是靠感覺來猜測時間。
神希低頭看了一眼,表盤顯示現在是晚上七點。
一整天的高強度戰鬥和蹚水急行,要說一點不累是假的。
神希隨手塞進嘴裡一塊麵包,快速咀嚼著咽下。讓她驚喜的是,自從變異後,以前那種戰鬥到虛脫、肺部像要炸開的疲憊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熱的勁頭在四肢流轉,隻要稍微補充點食物,體力就恢複得飛快。
這怎麼不算開了掛呢~~~神希默默地想,心裡生出一絲滿足感。
從沙灣去往白水站的路並不好走,一路上要橫跨好幾條原本車流密集的城市主乾道,還得穿過兩處高架橋下的涵洞。
好在有安泯憐在,每一次轉角和分岔路,她都和以前一樣提前感知到黑暗中潛伏的怪聲,帶著大家避開了幾次大規模的怪物聚集。
於山對這一帶的路況確實熟悉,哪怕在黑燈瞎火的雨夜,他也總能精準地找到地勢較高、隱蔽的小路。
整整四個小時的緩慢潛行,眾人拖著四輛沉甸甸的物資車,在深夜十一點多的時候,終於停在了一棟建築前。
“到了。”鄭莉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聲音裡透著一絲難掩的感慨。
身後的康威看著眼前這棟氣勢恢宏的兩棟住宅樓,忍不住小聲感歎:“我天啊……這也太豪了吧。”
這地段在末世前可是廣羊市有名的豪宅區,單價隨便都要十幾萬一平。
他怎麼也冇想到,這一路走來和善大方、甚至總幫著大家打雜的鄭莉姐,竟然是住這種地方的頂級富豪。康威下意識地挺了挺腰,對這支隊伍的家底有了全新的認識。
其他人倒顯得平靜些,畢竟在海月島的時候,呂泰那棟半山彆墅就已經給大家打過“預防針”了。
豪宅區的大門此時半敞著,原本奢華的鍛鐵大門上滿是黑紅色的血跡,在昏暗的月光下下顯得異常猙獰。門口橫七豎八地停著幾輛報廢的跑車和轎車,車門大開,駕駛位的玻璃碎成了一地晶瑩,上麵全是被噴濺出的血漿。
鄭莉冇有停頓,帶著大家繞過地上的幾具已經露出白骨的殘骸,徑直朝著自己所在的那一棟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