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達五個多小時的沉默行進中,其實每個人心頭都壓著一個疑問:廣羊塔那麼高、那麼大,內部結構複雜到了極點,就算喬策他們真的被困在裡麵,他們又該如何在大海撈針般的高塔裡尋人呢?
但每當大家抬頭,看到神希背負兩包戰刀、步伐穩健的背影時,那種莫名的信心又會重新填滿胸膛。
項珂跟在隊伍後方,配合著腳步進行有規律的深呼吸。
以前放假時,她經常跟著父母去野外徒步,那時覺得枯燥,現在卻無比慶幸。她默默地想,還好自己這十幾年來從冇放棄過鍛煉,否則她早在海月島的時候就死掉了。
五個多小時後,那座地標性的龐然大物——廣羊塔,終於真切地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那麵巨大的、畫著血紅色十字架的白布在高空隨著微風輕輕擺動,像是一麵宣告死亡的旗幟。
奇怪的是,廣羊塔下方的地帶竟然完全冇有積水。神希定睛一看,塔基周圍整整齊齊地圍了一圈防水沙袋,顯然是那些怪物為了保護這個巢穴,特意清理並加固了這裡的排水。
“神希,我們直接從衝過去爬那些鋼鐵杆嗎?”寧有雪壓低聲音,手指已經摸上了背後的一支羽箭。
神希盯著塔基觀察了片刻。廣羊塔的正門口是一段極長的臺階,視野完全敞開,冇有任何遮掩物,隻要走上去就是活靶子。
她緩緩搖頭:“不,走後麵,從地下停車場入口繞上去。正門太空曠了,咱們目標大,萬一裡麵有盯梢的怪物,咱們還冇進門就被發現了。”
眾人屏住呼吸,緊握武器,小心翼翼地朝著側方挪動。越靠近建築,空氣中那股腐臭味就越濃烈,簡直熏得人頭皮發麻。
“嘎嘎嘎嘎——”
道路兩旁的殘枝敗葉上站滿了黑壓壓的烏鴉。
感覺到生人的靠近,那些烏鴉躁動地拍打著翅膀。天空中盤旋的鳥類越來越多,甚至有幾頭膽大的,竟然俯衝下來,貼著眾人的頭頂不斷盤旋,發著淒厲的叫聲,像是給樓裡的怪物報信。
寧有雪眼神一冷,反手拔箭,利索地射落了幾隻領頭的。
“捂住口鼻!”神希壓低聲音下令。眾人立刻捂住臉,強忍著那種令人作嘔的甜腥氣。
就在即將進入地下通道口時,安泯憐猛地停住腳步,耳朵劇烈顫動,低聲警示:“有怪物!一共10隻,就在入口後麵!”
神希點了點頭,對手下做了個“準備戰鬥”的手勢。
一行人貼著牆壁摸索過去,停車場入口的斜坡已經近在眼前。
隻要衝進去,就能通往塔的側麵開始爬塔。於山走在最前麵,他小心地探出半個身子往裡看,動作卻在看清內部的一瞬間徹底僵住了,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怎麼了?”安泯憐疑惑地湊過去。她聽到的腳步聲還在一段距離外,不明白於山為什麼反應這麼大。
當她也看清裡麵的景象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這……這……”
神希單手握刀,跨步上前。所有人都在那一刻感到了胃部的劇烈收縮。
屍體。
入眼處全是密密麻麻的屍體。
這些殘骸並不是散亂堆放的,而是被一摞一摞整齊地碼在兩側。
除了中間勉強留出了一道不到一米寬的窄小過道,兩邊的屍山已經層層疊疊堆到了天花板,場麵極其震撼。
靠近入口處的這些屍體,大半都被變異鳥類啃食得殘缺不全。
“嘎——!”
一隻碩大的烏鴉被眾人的驚動嚇了一跳。它猛地張開翅膀,嘴裡竟然死死咬著一截已經腐爛得不成樣子的人類手臂。神希看得真切,那隻烏鴉的體型龐大得詭異,足足有一隻成年的犬類那麼大。
伴隨著它的起飛,滿地的蛆蟲和蒼蠅嗡的一聲炸開,像是黑色的煙霧在走廊裡彌漫。
安泯憐看著前麵那條被屍牆夾在中間的狹窄血路,嗓音顫抖著問道:“神希姐……我們要從這裡過去嗎?”
安泯憐的話音剛落,由於剛才那隻變異巨鴉騰空帶來的劇烈氣流,屍山最頂部的一具屍體失去平衡,順著扭曲的肢體縫隙,“啪唧”一聲重重地滑落在眾人麵前。
那應該是個成年人,早已看不出原本的相貌。
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臘黃色,像一層乾枯的羊皮紙緊緊包裹在骨架上。
屍體呈現極度腐爛狀態,腹部高高隆起,裂開的縫隙裡不斷往外滲著粘稠的黑色液體,成群的白色蛆蟲在翻卷的皮肉間瘋狂鑽動。
“喬策他們……會不會也被堆在這裡?”夏藍看著這滿目瘡痍的屍堆,聲音顫抖得厲害。
鄭莉深吸一口氣,強忍著胃裡的翻騰。
她大著膽子往前走了幾步,湊近那具滑落的屍體仔細辨認,項珂緊緊攥著斧頭跟在她身後。
鄭莉觀察了片刻,直起腰低聲道:“應該不會。我看了一下,這些屍體的腐敗程度起碼死了一個半月以上。咱們和喬策走散還冇這麼久,他們……不在這。”
“這些怪物居然不圈養了,非要全殺了堆在這裡。”項珂咬牙切齒。
“當糧食儲存。”神希眼神冰冷地掃過兩側的屍牆,“反正活的死的,在它們眼裡都是肉。”
“走。”神希掐著時間,“這條路不長,大家屏住呼吸,三分鐘之內必須穿過去!”
“是!”
眾人貓著腰,緊緊跟著於山的腳步鑽進了那條由腐肉堆砌而成的窄道。過道裡滑膩不堪,那是屍油混合著血水流淌在地上。
每個人都在心裡拚命祈禱:祈禱那些惡心的蛆蟲彆跳到自己身上,祈禱上方的屍山千萬彆在這時候崩塌,把他們活埋在死人堆裡。
鄭莉一邊走,一邊飛速觀察著周圍的堆放情況。她發現這些屍體並不是胡亂丟棄,而是頭腳錯開,碼得極其緊湊,像是在搞某種倉儲管理。
終於,視線儘頭的電梯口到了。旁邊一扇不起眼的小門微微敞開,那是通往塔後鋼架的唯一出路。
他們轉頭看了一眼對麵的另一條行車道,那裡同樣塞滿了密密麻麻的屍體。